透过玻璃，江后福看清了观察室里的三人。

邓永正调试着仪器，Joker和Hanger则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正处于休眠状态。

他们此刻的面容苍白却纯净，此刻伴随虚弱出现的恰恰是他们最本初的模样。

江后福的脑海里不经浮现出桂城幻境中两人青涩而稚嫩的脸。

“江后福？你就来了？我正要给你发信息呢。”

邓永正消完毒，从观察室走出，看见江后福这么早就来找她，有些意外。

“邓教授。”

江后福先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即又看了眼里面的两人。

“我想问一下Joker和Hanger恢复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很多了，不久就能恢复原来的状态。”

对于这所谓“原来的状态”，江后福心知肚明。

“那具体要多久呢？”

“……说不准，可能就一瞬间的事。”

“嗯……”

邓永正领着江后福去办公室，接着又询问起下午的拍摄。

“你们那边宣传照拍好了？”

“嗯，我们拍完就回来了。”

“给你定制的新战斗服穿着怎么样？还合适吗？”

得知江后福的战斗服战损后，邓永正专门为她定制了一套新的，看得陈澈好生羡慕。

“很合适，陈澈他们都说我穿着很帅。”

“你身子板正，个子又高，肌肉也结实，最适合这种了。”

邓永正给江后福和自己都沏了杯茶，两人坐在办公室聊了起来。

“袁所长最近是在弄什么新项目吗？感觉他老人家看着比上次又年轻了。”

“没有这方面的项目，但感觉老师他这几年一直这个状态，只是在一定时期会状态不好。”

江后福已经不是第一次提及此事，见今天她再次提起，邓永正索性便讲起自己的想法。

“我有问过老师原因，他说可能是诡气影响了生理机能——虽然我们每次都做了措施，但无法做到百分百防护，日积月累下来，体内诡气含量也会提升。”

“老师他已经在研究所工作了几十年，体内诡气水平已经和一般御诡人的含量相近，另外诡气对不同人的影响也有很大差异，所以不能排除诡气重塑身体的可能。”

“这样吗……”

江后福沉思片刻，邓教授说的很有道理，诡气对身体的影响本就充满不确定性。

“那之前有人做过这类的实验吗？”

“唔——这个的话，我也不太清楚，但至少国内这五十年间是没有相关文件和数据的。”

“五十年间？”

“是的，研究所目前可用的文献和数据几乎都是75年后的，五十年前的文件大部分都遗留在研究所之前的核心区里；当年那里发生诡异暴乱，所有人撤离匆忙，后面那片区域还被划为隔离区，就更没机会将滞留文件带出……”

说到这，邓永正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的门，确认其紧锁后才缓缓开口。

“袁老师对我来说，是父亲般的存在，我也因此选择进入了研究所诡异异化体的工作部门，主要研究那些由人类异化而来的诡异。”

闻听邓教授所言，江后福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是她负责御诡人的体检和治疗了，从理论上来说，御诡人就属于半异化的人类，邓永正也算的上是专业对口。

“这份工作刚开始时，我对一切还充满希望，很多疑难问题被逐步攻克，由我负责体检的御诡人也对我抱有信心。”

邓永正仰起头，闭上眼，当年自己那句“我一定会找到阻止异化的方式”的承诺仍在耳边回荡。

她以为一切都会变好，而自己的研究也能改变他们的命运，拯救他们，拯救人类，甚至是拯救整个世界……

“当时的我年轻气盛，总以为自己有着改变一切的能力……”

“可事实上……我什么也改变不了，尤其是在十五年前Hunger的那件事发生后，一切变得越来越糟糕……”

“十五年前？当时发生了什么？”

“当时一支四人小队被派遣去解决一只B级诡异，但在任务完成后，队伍中的驱诡人Hunger突然失控，当场异化为诡异完全体，其余三人来不及反应，最终Hunger自爆，一人重伤，其余两人则全部牺牲。”

“唯一活下来的……是凯叔吧。”

江后福想起从沈宅离开时，陈澈和她说的关于石凯的过去。

邓永正沉重地点了点头。

“牺牲的一名女队员是他的女朋友，两人感情很好，那个女生当初在驱诡队实力也是数一数二，我记得是叫——”

“秦嫣罗。”

江后福没有忘记这个名字。

“她”曾短暂现身于桂城的那场幻境，是江后福的“老师”，也是石凯的“爱妻”。

“等石凯苏醒后，他就崩溃了，一度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和爱人一起离开。”

“直到……我告诉了他我的猜测……”

当年收到Hunger堕化的消息时，整个处理局里最震惊的莫过于负责他体检的邓永正。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在他们那次任务的一天前才给Hunger检测了身体数值，体检报告清晰显示Hunger的诡气水平处于平稳期，最近的爆发期也至少要在三个月后。

可就只一天……就只一天时间！Hunger就直接堕化成了诡异，还搭进了队友的姓名，造成了本不该发生的牺牲。

邓永正无法将自己从这场悲剧中剥离，尽管所有人都没有将事情的过错归咎在她的身上，但她却始终觉得自己应该为这场事故负起责任。

“在悲剧发生后，我一心想要查清原因，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导致了Hunger的堕化加速。”

“虽然当年Hunger残骸的检查特意避开了我，但我还是偷偷采集了部分样本，将其和那次任务的目标诡异的进行了对比——”

邓永正取下眼镜，捏了捏酸楚的鼻梁。

“结果发现，两者之间并没有关键性的力量关联。”

“在那之前，老师他已经发表过一篇关于诡异影响御诡人异变堕化的研究报告，里面曾详细描述御诡人自然异变堕化和被诡异影响异变堕化的区别，而Hunger的诡气成分却明显与两者都不相近。”

“这说明Hunger的堕化与那只B级诡异并无关联，同时也绝非他本身自然堕化……”

邓永正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

“而且，我从Hunger的样本中分离出了一丝本不该存在的诡气，至少在他们出任务前的那次检查里，那丝诡气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