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江后福的报告刚落笔完成,一旁的手机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声。
拿起一看,又是陈澈的来电。
是已经到家了吗?
带着疑惑,她接通了电话。
“喂,陈澈,你到家了吗?”
“到了到了,我中午就到了。”
“那就好——”
江后福作势要挂,却被电话那头的陈澈拦住。
“诶诶,等等等等——你没看手机吗?”
“手机?”
江后福点开wx,并没有任何新消息弹出。
“你说的是什么?我下午一直在赶报告 没看手机。”
“我靠,那你快看dy!我都转发给你了,快去看!”
电话里,陈澈的语气听上去十万火急,江后福不明所以地打开了dy。
而页面加载出的第一个视频就是一位短发戴眼镜女生的实名举报。
女生自称是桂城百色人,发布此条视频的目的是为了举报百色高中教师唐毓文,该教师曾在她表妹高中时期对其实施了长达三年的猥亵与性侵,导致其表妹患上严重抑郁并在今年年初自杀身亡。
“唐毓文……”
看到视频中那个熟悉的名字,江后福先是感到一阵心悸。
她的眼前再次浮现在那所学校中看见关于“女孩”被侵害的、令人发指的一幕幕。
男人伪装在为人师表下的腥臭本性令她止不住地作呕。
伺候在门外的季知察觉到江后福的状态不对,连忙进门,轻抚她的背脊。
“这种人渣,死了都还要恶心姐姐,那么死真是便宜他了。”
“江后福?你那边听上去好像不太对。你还好吗?”
陈澈隐约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
不像是那个水诡和脑袋诡会发出的,那可能就是江后福在桂城新收下的诡异。
“没事,只是想起些不好的事。”
“是和这个女生说的唐毓文有关吗?”
听到陈澈的询问,江后福一愣。
从桂城出来后,她并没有把自己最后去救的幸存者的身份告诉她们,只是简单一句“那人被诡异杀死了,我没能救下他”。
“你怎么会这么问?你都知道了吗?”
“哎呀,我现在也搞不清是个什么情况,反正就是有人先回复说这个唐毓文已经死了,就死在桂城最近的诡异案里。”
“然后又有桂城幸存者说,当时你孤身去救的就是这个男的,但没能救回。”
“还有个参与尸骨搜查的说,这个人连尸骨都没找到。”
“两件事单说还好,可一旦联系起来……”
陈澈的声音低了下去,语气透露出担忧与隐隐的愤怒。
“……就连你也牵扯进去了。”
一部分人为一个衣冠禽兽的惨死拍案叫好;一部分人则将男人的死联系到了江后福的身上,怀疑是江后福知道了男人的所作所为后,间接或直接地“处决”了他。
有人因此称赞她是“人民的英雄”、“正义的化身”,但也有人认为她对于普通人和社会来说是越过法律的杀人犯、无法把握的定时炸弹……
“他们所说的一切我不置可否,我也不关心大家是怎么认为的。”
嘴上这么说,江后福却还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反正……发生的都已经发生了,没有人能改变结果。”
江后福的睫毛轻颤。
结案至今,她总是会时不时地想起房思琪拖着男人跳下去的刹那——有房思琪耐人寻味的微笑,也有男人宛若坠入地狱的绝望嚎叫。
在那一刻,心中的某种愤怒就好似被打开了闸口,如潮水般侵泄而出。
可这也让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思考:在那一刻,她的力量是否真的是没有恢复?那份犹豫又是否在她的心底有过停留?
不知为何,她记不起当时更多的细节。
“江,后,福。”
陈澈一字一顿地叫了她的名字,这少有的情况将江后福的思绪猛地拉回到了现在。
“你把我当什么人呢,我可是站你这边的!”
因为江后福的误解,她听上去很生气。
“我不关心什么所谓的真相阴谋,那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关注这些,仅仅是因为与你有关。”
对于陈澈来说,江后福不仅仅是朋友,也是她认定的、家人一般的存在。所以,与江后福相关的消息,她总会多少留个心眼。
而在看见实名举报视频的那一秒,陈澈就猛然记起内部报告里最后一名死亡人员的名字,上面显示的正是唐毓文。
之前因为听说是江后福最后未成功救出的幸存者,她当时下意识多看了几眼。
后来江后福从昏迷中苏醒,主动向她和祝小晴提及了任务的过程。
而在说到没能救下的最后一人时,低头削苹果的她恰巧注意到江后福放在被子上的手轻颤地攥紧了一瞬,但又很快松开,几乎让她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今天刷到视频,陈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江后福那时的状态不对,似乎有事发生。
现在越这么想,她的内心愈发烦躁。
“该死!我当时就应该一起进去!”
“不,”江后福纠正了一点,“以你那时的状态,你不进去才是我最大的安心。”
“……”
陈澈自责的话刚到嘴边又被重新咽下。
“真是的……总是一本正经说些感人的话……”
她缩了缩鼻子,像是犯了鼻炎。
“总之,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支持你,就算连你自己也怀疑自己,我也会相信你做出的任何选择。”
江后福能听到自己胸腔内一瞬的微颤,让她想起童年里冬日柴火堆中噼啪的燃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