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是小玉回来了?”
玉壶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原来是隔壁小区经常跟他下棋聊天的大爷。玉壶的人类形象是个白净的帅气小伙,在附近挺受欢迎,如果没有半天狗在,古董店的生意虽不至于有多好,但必定不会如此惨淡。没办法,谁让这里是半天狗的地盘呢,他总不能把房东赶走。
“原来是张大爷,好久不见啊。”
大爷点头,“是挺久了,有一年了吧,大家都猜你们俩是不是出国旅游去了。”
“算是吧。”去异世界旅游也算旅游吧。
他们聊天的工夫,半天狗已经把带来的东西安置好,还从袋子里挑了三个桃送给大爷。
主人客人开开心心分别后,玉壶问:“你哪来的桃?”
半天狗递给他一个,“桃山摘的。”
桃山?他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前鸣柱,桑岛慈悟郎住的地方,他很强,而且大方,”半天狗咬了口桃,“我说尝尝桃的味道,他大方地说让我随便吃。”
“我把空喜、哀绝、积怒、可乐他们都喊出来了。”
玉壶:我觉得他说的是你一个人随便吃。
“你……应该剩下了吧。”不会吃光了桃园吧。
半天狗指屋里的袋子,“剩下的在那里。”
玉壶:( ○ Д ○)
很快,他反应过来玉壶说的剩下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剩下了,没熟的我一个都没动。”他说话时还挺骄傲,好像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鬼王的感知突然消失,他们同样察觉到了。和前面的狛治不同,这俩是一点都不上心。有前面几位大人在,只要听从命令就好了,他们是这样想的。至于无惨的安危……他们对那位大人的武力值有着迷之自信,即便那天看到他被啃食的惨状后仍是如此。
晒够太阳,两人优哉游哉回屋,收拾一年没有人气的古董店。他们经营这家店很长时间了,以前是书店,后来是音像店,再后来是花店,如今是古董店。半天狗的想法一时一变,他自己跟自己都能吵半天。不过要说半天狗为什么在这个国家的城市里开店,这是个历史遗留问题。
约一百年前
他畏惧太阳、畏惧火焰、畏惧变化,上弦一、二、三均经历了转化,不出意外下一个就是他。
被火烧,太恐怖了。
他在恐惧中煎熬,然而让这份恐惧加剧的是人类那边的消息——战争又开始了。
战争给他们提供免费的口粮——已经是过去式了,不再吃人的他们掺和进人类的战争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无惨命令,任何鬼不得掺和人类的战争。
半天狗深信不疑贯彻鬼王的指令,他决定去海对面的那个和平的国家避避风头。
可惜他坐错了船,没去到太平洋对面,而是到了东海对面、战争的发生地。
他在这片广阔的土地上流浪。
没有去处,没有归处,语言不通,文化隔阂。
遇到拦路的匪徒,他便让积怒吓走他们;遇到和他说着相同语言的人类,他们同样瞧不起他。
遇到更多的还是和他一样穿着破旧衣裳、蓬头垢面的难民。他们和他一样,没有去处,没有归处。
他记得在那个月光明亮的夜晚,他路过一处村落时偶遇一位农妇。
她的语言他听不懂,茫然地被她牵着进了院子,不一会儿,他的手上多了一碗粥。说是粥,其实只有碗底几粒米,米汤和水一样清澈。
喝下去也和水没什么区别,他吧嗒吧嗒嘴,有点甜味。
院子里的人类男人拿斧头将木头劈成两半,看着半天狗喝了一碗又一碗米汤。
人类的食物对他不是必要的,他也没兴趣品尝人类吃的东西。这些年失去了主食仍让他偶尔焦躁,他倚着农妇给他铺的稻草,想的却是院子里的两只鸡。
他吃不了人,鸡或许可以解解馋,这家有两只鸡,我吃一只又怎么样?他想,都怪我的肚子,我的肚子饿坏了,我都这么可怜了,吃掉一只鸡也不能怪我……
他做足了心理建设,将偷吃鸡的过错随便推给谁,反正不是他的错。
然而没等他开始行动,他要吃的鸡就没了。躲在稻草里的他挨了几刺刀,还被用他听得懂的语言一顿骂。
他不敢吱声,怕被发现他与人类的不同,躺在稻草里当一具死尸,直到那些人离开他才出来。
农妇和男人的身体还有温度,心脏不再跳动,身上的血液已停止流动。他们交叠躺在院子里,红色血液浸湿了地面和他们的衣物。
他又去盛了碗米汤,这次他把锅里的米粒全捞出来了。他坐在门槛上,看着那两具尸体,吸溜吸溜喝着粥。
鸡被抢走了,他想。
他又想,那是我准备偷的鸡,被他们先偷走了,得拿回来。
喝完粥,他跨过夫妇的尸体,鞋底粘了他们半凝固的血液,血脚印蔓延到门外。走在街上,他又不知踩了谁的血迹,血色脚印跟着他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