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内啡肽虽不能让人感到兴奋和快乐，但能缓解痛苦。人类就是如此奇怪，通过刻意制造□□的痛苦，强迫大脑释放内啡肽，在片刻的平静中感受愉悦。”
“难怪你说自残也会上瘾。”
杜佳怡点点头，“比如吃辣上瘾，比如运动上瘾，还有学习上瘾。”
“…学习上瘾…这是经历了什么啊？”
“说不定你也会呢？”
“才怪，这辈子都不可能！”大小姐嗤之以鼻。
杜佳怡把书还给她，“作为读者，沉浸于书中是件好事。”说罢起身要走。
玲瑜喊住她，“还没告诉我，要怎么才能控制好分寸。”
“你这么聪敏，早就知道了吧。”
被她这么一说，玲瑜撅着嘴，要强地张不开口。
“现实世界是平淡且乏味的，远不如书中所描述的那般绚丽多彩，可那终归只是别人编织的梦幻。好好地回归现实，切莫贪恋幻境。”
杜佳怡说完，留玲瑜一个人盯着小说冥思苦想。
第二天，王大小姐彻底倒在了老师的催眠曲中，破天荒被罚了半天站。
回家时顶着显眼的墨镜，生气地杵在杜佳怡面前。
杜佳怡摘下墨镜，瞧了瞧，忍不住笑出声。
大小姐夺过眼镜，没好气道，“笑笑笑！都怪你！话不说全，害得我昨夜即看不进书，也睡不着。今天还被老师罚站！同学们纷纷笑话我是熊猫！”
杜佳怡憋住笑，“你这不是会了么？我就知道，大小姐这么聪明，一定马上就明白了。”
玲瑜嘴角弯了弯，坐到饭桌前，“少给我戴高帽子！”
杜佳怡把筷子递给她，“怪我，都怪我。可你昨晚，总不是因为小说睡不着的吧。”
玲瑜想了想，似乎摸着那么些门道，“不管，今晚你陪我。”
“早点做完作业。”
见她没有推辞，大小姐的气终于消了。
一个月后，玲瑜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哎…怎么这么累呢…”
“小丫头，学习哪有不累的？成绩如何？”杜佳怡靠在书桌前，接过试卷翻看，“理科类进步明显。”
“可是英语、语文还是老样子。明明按照学霸的方式方法…”
“嗯…意料之中。”
“什么？什么叫意料之中！”玲瑜蹭地坐起身，急眼道，“你明知这样做没用，还让我白白浪费一个月的时间？”
“怎么能叫浪费呢？”杜佳怡淡定地坐到床角，翘起二郎腿，“实践出真知嘛，想知道为什么么？”
玲瑜瞬间没了脾气，她能不想么，便乖乖坐到杜佳怡面前，谦卑到，“杜老师，您就告诉我吧，到底为什么？”
杜佳怡忍不住笑到，“这可说来话长。”
“您请讲，多长学生都愿意听。”
杜佳怡换了个姿势，正襟危坐，“从古至今，说破天，人类就只有两种学习方法。”
玲瑜疑惑不解，怎么可能才两种，在她看来，简直千人千种。就像网上说的，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
“一种源自古人，简单来说是对知识的誊写背诵。另一种来自犹太民族，他们从小就被教育要群体共学，相互提问探讨。”
“就这两种？”玲瑜闻所未闻。
“对，其实国内的教学模式恆古未变。那么，哪种方式更适合你呢？”
“要我选，肯定是和别人边探讨边学习，想想就很有趣，更有动力。”比如和杜老师一起探讨就很有趣。
杜佳怡拿出语文和数学两门课本，分别放两边，“在你看来，这两者是一样的么？”
“当然不是啦，语文属于发散性的文科知识，数学属于逻辑严谨性的理科知识，两者之间有本质上的差别。”
“换个角度，文学的本质是什么？”
“是…表达？记录？”
“对，表达。表达内心的想法，内在的感受。是从心而发的。那我们就要把这方面的知识融入到自己的内心，最好的方式是背诵。”
“我觉得互相探讨更能加深映像呢？”
“从脑科学来看，探讨属于逻辑思维，是发生于大脑额叶的，对应着数学。”
“好吧，但我每天都在背诵啊，早课的时候，嘴都念发干了，也没什么用。”
杜佳怡摇摇头，“老师没把最重要的告诉你们。”
“什么什么？”
“正确的读诵，是全身心地投入，投入到每一个字中，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念出的每一个发音，不在乎这篇文章它在说什么，或是这个字它有什么样的意思。这才是我们老祖宗所留下来的学习方法。”
“不去理解，那能学到什么？不更是白读了嘛。”
“照你的逻辑，我们生下来就明白每个字的意思？”
“刚生下来的时候，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呀。”
“那我们永远学不了知识了。”
“这…”玲瑜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婴儿一出生就在语境中，先是感受别人的语气和情绪，然后才开始呀呀学语。这时候大人们才开始教授，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这叫吃饭，那叫睡觉。”
“所以学习语言也是这样，先听，不管懂不懂，理解不理解，就是单纯地听？”玲瑜似懂非懂，突然联想到英文，嘴巴努了努。
“有什么好的想法？”
“如果我先听英语对话，不管听不听得懂，就把自己放到这样的环境中去，戴着耳机没日没夜地听。”
“嗯，然后呢？”
“然后…学习名词！比如这个是book，那个是table。然后再学习动词。”玲瑜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先学会最简单的名词，学会最基本的表达，然后再慢慢添加其他词汇。”
“很聪明的想法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理解到背诵真实的含义了么？”
“还…不是很理解，总觉得有点玄…”
“中国有句名言，读书百遍，其义自现。你说玄不玄。”杜佳怡笑到，“东方文化，一直注重以心传心，是有别于西方认知学的。西方认为大脑是通过思维逻辑而获取知识，我们的老祖宗却不这么想。古人称其为经验知识，就是你得用心去悟，用身去行，而不是用大脑去理解。任何知识必须落地执行，然后获得的经验才算你学到的。”
“比如读和听？还有写？”玲瑜闻所未闻，“如果真是这样，那身体也有智力？”
“谁知道呢，只有自己体验过，才能明白。不过很多修行人留下的记录中，貌似都有类似的体会。”
“玄上加玄了。”
“说回第二种学习方法吧，你怎么理解？”
“…我的理解…就是大家针对某个问题，围在一起讨论，说出自己的解决方法。”
“可以这样讲，那么需要解决的这个问题，从哪里来呢？”
“谁不懂，谁提出嘛。”
“限定在以不懂为前提么？”
“不懂才会有问题嘛。”
“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样的经历，就是上课时，老师讲得你都懂，但是下课一做题，都不会，那么你要如何判断自己是懂了，还是没懂呢？”
“这…”玲瑜对这种状况太有发言权，她就是上课啥都懂，下课全不会的那种。
“这就是典型的假性思维学习模式，听老师讲的时候，是跟随老师已有的结构体系进行推演，你以为你懂了，并且逻辑正确，但其实你所学到的是二手知识，是别人的知识。事实是，老师才是那个真正懂了的人，而你只是跟着他走马观花地看了一眼。”
“是因为，我没有建立起那样的结构体系？”
“是的呢，小机灵鬼。这也是为什么，学霸要预习，而有些自以为聪明的懒人，不愿去预习，总以为自己光听课就懂。”
“我明白了！学霸先自学，建立起自己的知识体系，然后在课堂上跟老师的相对比，看自己哪里不对，哪里对。错了就及时改正。”
“是的，老师虽然一直在强调预习的重要性，却从没告诉你们，为什么要预习，该怎么预习。”
“怪不得，现在想来自己从没建立过结构体系，只是不停地通过刷题来完善自己的盲点。”
“所以你的知识是零散的，就会出现换一种方式提问，就解答不了。”
玲瑜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刚才说到，犹太人的学习方法，是互相提问，其实他们的提问和我们所理解的完全不同，对待知识，他们会将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单独拎出来提问。把自己当成一张白纸，在一次次激烈的探讨中，从多角度、多维度的方向，使思维变得更加完善更加开阔。”
“哇～怪不得犹太人那么会挣钱！不愧是世界第一聪明。”
“第一聪明的当然是我们。”杜佳怡骄傲地抬起头。
“才怪嘞，诺贝尔奖得者，国际上的那些排名，都没看到我们。”
“有些东西看看就行，别当真。扯远了。俗话说，会提问的孩子，才会学习。”
“那怎么才算会提问？”玲瑜完全摸不着头脑，从小到大都是在老师和家长的督促下学习的，真要自己主动提问，还挺有难度。
“看，好的问题这就出现了。那就努力寻找答案吧！有关学习的文献数不胜数，不如把看小说的时间，抽出一些来。”
“又取笑我！周末我就去图书馆找资料，哼！就不信找不到答案。”大小姐不服输道。
“可以啊。”杜佳怡想了想，“要不，我们去附近的大学看看，怎么样？”
“好啊！”小丫头开心地跳起来，挂在她身上，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邀请自己。
“行啦，还是先把作业完成了吧…”杜佳怡淡定地掰开她的手，离开前，无奈地看了眼空白的习题。
“没问题！”小丫头两眼放光，神气十足地拍着胸脯，“现在就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