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刮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阵阵呜咽,紧闭的房门时不时哐哐震动出声,寂静的夜里听得人心惊。
屋内忽明忽暗,岑九安盯着那盏跳跃不定的烛火,悄悄缩回裸露在外的脚。
怪了,分明关好门窗的,愣是要从缝隙里钻进来唬他。
他紧了紧被子,怀中再也没有那道熟悉的温热,心里又落寞起来。
洛叙与他何止是进京之日才分别,其实连回京途中也不曾同床共枕过,就怕真有人盯梢露出马脚。
算来怎么也两月有余了,还不知要持续多久。
岑九安长叹了口气,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他重新摸出心口那张字条,许是揣在怀里太久,字迹都模糊了些。
若是阿叙能找着出宫的法子呢?
他思来想去,生怕错过见到洛叙的一丝可能,还是决定前去。
总归做好打算,他在心底反复劝慰自己,勉强闭上眼,思绪逐渐迷迷糊糊。
梦中的洛叙比往日更迫切些,素白的手急不可耐攀上胸口,撩起燥热。
他呼吸一滞,吞了吞口水,紧紧扣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想索取更多。
怀中人忽地身子轻颤,他低头望去,耳根子泛起红。
洛叙只觉一阵湿润,异样促使下他唰地睁开眼,伸手一探,果然如此。
他习以为常掀开被子,熟练地换上身干净衣裳,“啪嗒”一声,小巧的钥匙坠地,正落在脚边。
他捡起来攥在手里,指腹止不住摩挲,凹凸不平的触感似是唤回些神智。
本打算明日拿去给九安的...这下九安怕是要难受了。
可眼下正处风口浪尖,万万不能想法子溜出去,怕是前脚刚走,父皇后脚就能给他定罪。
他眼神一暗,点燃烛火执笔想写些思念之词,笔尖却是久久悬于上空,直到墨水滴落泅开一片。
若是不小心被人抓到,岂不是送上门的把柄?绝不能留下任何有迹可循的线索。
洛叙思及此,轻声叹了口气还是作罢,转身找了块布帕将那精致钥匙裹好放入小匣中。
他乱七八糟想着接下来的应对之法,一夜睡得并不算安稳。
翌日,朦朦胧胧中好似有笃笃敲门声,尖细嗓音透过门缝刺进耳里,他烦躁地甩了甩脑袋,深觉被搅了与岑九安梦中再会的好梦。
“殿下,殿下您醒醒,娘娘现下还在主殿等您用早膳呢!”
“殿下,奴才都来三次了,您若是再不起,娘娘怕是...哎哟,奴才得罪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大片阳光洒进屋里,洛叙眯了眯眼,终是悠悠转醒。
康弘哈腰三两步过来,见他睁了眼,扯下架上头一天就选好的衣衫轻声道:“殿下,奴才并非有意打搅,只是娘娘说什么都要同您一起用膳。”
他撑起身带着浓重鼻音嗯了一声,接过康弘递过来的衣物,“本宫知晓,你去向母妃回禀吧。”
康弘点点头,目光里仍是带了些担忧,“娘娘像是心情不好,殿下,您仔细些。”
洛叙认真应下,手指上下翻飞系好腰带随康弘出了门。
主殿中庄妍月确是像等待多时,闭眸撑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揉着太阳穴,眉心微蹙。
桌前几叠小菜错落摆开,索性本就是凉菜,倒是那两碗小米粥散了热气,都凝出一层浓稠的表皮。
他抿了抿唇,轻手轻脚走近,压低声音道:“母妃,儿臣来迟。”
庄妍月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他从中读到了些古怪意味。
来不及细想,洛叙当即清了清嗓子打算寻个由头解释,对方竟一抬下巴,带着威严之意道:“干站着作甚,坐。”
他本以为要被母妃斥责一番的,见此有点出乎意料,但仍是面色如常照做。
“拿下去热热。”
庄妍月垂眸瞟了一眼跟前的粥,好似才发觉早已凉透,侧头差使身侧侍奉的宫女,心不在焉道,“小厨房里可还有些糖蒜?呈上来。”
那宫女微微服身退下,殿中便只剩他与庄妍月二人。
洛叙心知庄妍月大抵是把人支开有话要说,挺了挺腰正襟危坐,“母妃。”
庄妍月并没有应声,蹙着的眉头更紧了点,直直盯着他。
他一头雾水,又想到方才康弘来叫也没说母妃是为何心情不好,只当是庆功宴上他拦了母妃继续发难,惹人生气罢了。
“昨日儿臣”
“叙儿。”
他要解释的话还卡在喉咙里,庄妍月忽地启唇出声,嗓音凛冽,“你同那岑九安什么关系?”
心跳骤然漏了一拍,胸中鼓点乱得厉害,他强压下忐忑,故作镇静对上庄妍月犀利探寻的目光,干脆道:
“从前是好友,现下闹了矛盾,儿臣便不愿提他,母妃,怎地了?”
庄妍月勾起嘴角,似是鼻子里嗤地一声,“是不愿提还是不能提,你是我生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又怎么骗得过本宫。”
洛叙悄悄攥紧了置于桌下的拳,脑子里飞速思索一阵。
“连母妃都要哄骗?”庄妍月看出他的不对劲,拔高了些音量,“你可曾”
他迅速作了个嘘的手势,凌厉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稍微往前倾了倾身,用气音道,“母妃,儿臣不是有意骗您,也确实没有与他决裂。”
“儿臣只是在演一出让父皇放心的戏。”
庄妍月闻言轻轻挑了挑眉,放缓了些语气,“本宫自是知晓。”
“叙儿,本宫问的不是这个。”
他早有预料般,长叹了一口气,“只是边境这一趟他救了儿臣的命,除了挚友,儿臣对他还有感激之情罢了。”
庄妍月脸色一僵不说话了,眸子里古井无波,平静得可怕。
他强扯起一抹笑,心里七上八下扑腾,面上还装得淡定。
“娘娘,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