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那一眼,他就决定了要名正言顺娶了姜兰做妻子。
可彼时的姜家大不如今,而姜兰又不过是姜家旁支,比起沈雁差得远上许多。
无碍,先把人纳进门,他只要能完全掌控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到时就算废黜了沈雁皇后之位又如何?
沈家压得很死,他让兰儿等了一年又一年。
沈雁的孩子出生了,姜兰渐渐不再笑靥如花,死气沉沉得好像随时会离开。
后来他们有了文儿,姜兰脸上的笑终是回来了,他们好像回到了最初那段最快乐的时光,都默契地不再提起沈雁的一切和宫中其他女人。
一切的意外都在庄妍月身上,他早已忘了对方是怎么爬上龙床的,也不知对方是使了什么手段躲掉了避子汤。
他只记得那日屋外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姜兰抱着文儿倚在窗前。
“兰儿。”
湿冷寒气灌进来,洛永言扯起件外袍走近,轻轻搭在姜兰肩上,“回去吧,莫要受寒。”
届时洛文尚在襁褓之中,许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蓦地睁开黑溜溜的眼珠,冲他咯咯笑。
他见此胸中一片柔软,碰了碰洛文柔嫩肉乎的小脸。
姜兰本来也笑着,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眼神一黯道:“陛下,大殿下可是也如此惹人怜爱?”
他心里咯噔一下,大手抚上姜兰的肩将对方揽入怀中,“兰儿,朕自知委屈了你,但沈家”
“陛下是有苦衷,您同臣妾说过许多次,臣妾又怎敢妄议,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姜兰先抢过话茬,但声音隐隐有些颤抖。
他正准备出言安慰几句,王德贵急急忙忙在屋外通报道:“陛下,奴才有要事相告。”
得了他的应允,对方埋着头小跑过来,飞速瞥了眼身侧的姜兰,把头一低闭上了嘴。
肩膀上忽然一轻,姜兰脱出怀抱。
温存时刻被扰了兴致,洛永言本就有些不高兴,见王德贵是不打算当着姜兰的面再开口后,脸色更难看。
他与姜兰本就不同寻常夫妻,如今这一遭若是又避了兰儿,怕不是会加重他们之间的误会。
姜兰却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体贴行了一礼,“陛下,臣妾近日总觉得身子乏,想先回宫歇息了。”
他心底没来由开始烦躁,一把拽回姜兰,冲底下俯首的王德贵道:“说。”
后者支支吾吾含糊了几息,只憋出句庄嫔不小心在殿外摔了一跤,身子不适能否请他过去瞧瞧。
洛永言胸中的火更旺了些,一拍案道:“朕又不是太医,难不成朕瞧上一眼就管用了?你是越发没规矩了!”
王德贵伏在地上连忙请罪,他心烦不已,挥了挥手要将人撵走,姜兰却是柔声开了口:“陛下,您心中有怨,何必拿手下人撒气。”
“王公公也是您身边的老人了,又岂会无缘无故叨扰。”
王德贵莫名身形一颤,毫不犹豫甩了自己一巴掌,“陛下,是奴才的错,奴才该打。”
洛永言仔细一想也觉着王德贵此番行径奇怪,他强压下心里的七上八下,清了清嗓子道:
“何事?朕若是从你嘴里听不到实话,小心你的脑袋!”
“这...”
王德贵似是想寻些由头狡辩,他当即抄起一本奏折砸下,姜兰本想拦也没来得及。
“说!难不成朕与兰儿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不成?”
王德贵身子抖得厉害,他等得耐心要消磨殆尽叫人拿下之时,前者终于结巴道:“是庄嫔娘娘,她、她她...”
“太医查出娘娘已有五月身孕!”
王德贵视死如归地磕了个响头,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开。
洛永言下意识去抓姜兰的衣角,却只有空气从指缝中溜走。
姜兰两眼已盈满泪,胸口剧烈起伏,不可置信道:“陛下,您不是同臣妾说,只会再与臣妾有子吗?”
洛文感受到母亲悲痛欲绝的情绪,哇地一声哭出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滚!”
他唰地一甩袖,扭头冲下首的王德贵怒喝,后者也不敢多说半句求饶的话,连滚带爬消失。
没了旁人干扰,他想再去拉过姜兰,对方捂紧了怀中婴儿连连后退。
“兰儿,朕有千种万种理由不让那个孩子生下来。”
他蹙着眉满脸担忧,一点点靠近,语气轻柔道,“他不过一个错误,根本就不配出生,朕不会让他碍了你。”
“不、不。”
姜兰冲他摇了摇头,满脸泪水,呜咽嘶哑,“我也是母亲啊,孩子是我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难道、难道我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我,把别人的孩子弄死吗?”
“陛下,你我何至于此啊。”
是啊,他错了。
他是帝王,若是铁了心要庄妍月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起死,又怎么有人拦得住。
只是那日兰儿气极动了胎气,太医来他才知晓姜兰又怀了孕。
这宫中没有不透风的墙,他怕处理了庄妍月让姜兰听到风声,这才勉强留下对方和腹中胎儿的性命。
他恨,非要让爬床的贱人尝尝母子分离之苦,又被姜兰拦下。
兰儿虽如此作为,但大抵还是郁结在心,再加上生下嘉嘉时本就落了病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彻底丢下他。
“兰儿,朕既然让那个孩子活下来了,就要让他心甘情愿为老二挡刀铺路,这是他最后的价值。”
洛永言面无表情扯起衣袖擦净眼泪,最后眷恋地看了一眼那画上的女子,
“这江山必是文儿的,信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