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
“你别有的没的,我们知道你身子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
吴七不知怎地擦破了脸,依稀能在污浊下看到泛红的血肉,偏头豪迈道,
“你年纪又小,哥几个把你当弟弟这么久,自是能护着你就护着你!”
他顺着吴七的目光望去,都是几个同期的熟面孔,虽狼狈得不尽相同,但满眼都是赞同和善意。
“上次太州,要不是你使计,哥几个都没命活到今天!”吴七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按得头皮生疼。
“就是,延年啊,你莫不是选错路了撒,就该去当军师嘛!”其中一人搭话道。
奚延年下意识厌恶地蹙起眉头,对方马上嘿嘿一笑,拍上吴七的臂膀,“你看,喊他坐营帐里莫遭风吹日晒还不高兴咯。”
“你少说几句!”
吴七拧起脸,面色严肃地一掌拍回去,冲他和颜悦色道,“你别听他放屁,他就这个德行。”
他摇了摇头没说话,垂眸询问:“现下战况如何?”
哪成想几人面面相觑一番,个个脸上都是迷茫。
看来事发突然,他们完全被冲散了。
“可有能联系上主将部队的物件?”
“没,哥几个出来得仓促,有个小兄弟连鞋都没来得及套上呢!”
吴七矮着身子蹲在地上,愁眉苦脸道,“什么号角、军旗,只知道要打仗了,谁顾得上那些!”
“况且城内房屋遮挡,怕是有旗子也看不到。”
奚延年飞速点了点头,“那这样,我们先抱团往后方撤,他们既是从城门处进来的,必不可能大军一齐。”
“人多些,能有余力对付,不若极易被逐个击破。”
他说完不再管众人,紧了紧手中枪杆直起身,“跟我走,我熟悉这城内的小道,先去找找附近百姓,能带走便带走。”
现在漫无目的与北越士卒缠斗并不是明智之举,总归打到最后也是为了百姓,护着他们撤退才是首选。
顺便,说不准大将军他们本来也是打算后撤的。
其余人见他干脆,是无条件信任,纷纷拍拍屁股跟上。
他凭借记忆一路飞奔,专门往小巷里钻,途中也遇上不少落单的士兵。
没遇上大规模北越士卒,三三两两的散兵都被他们越扩越大的队伍解决了去。
本该稍微松口气,但他隐隐有些不安。
这人越多速度便越慢,暴露的可能性也越大。
但身为士卒,他不能抛下百姓只顾着自己逃跑。
果然天不遂人愿,拐角处出现一大波看起来将将集结的北越兵,竟让他心底不好的预感彻底坐实。
“你们...”
为首那人先是上下打量他们一番似在确认身份,忽地眼神一凝,利落拔刀冲身后吼道,“他们是大齐人!杀——”
奚延年暗叫不好,如此境地稍微动静大点便会招来更多敌人!
虽也有碰上大部队被解救出的可能,但他万不能拿人命相博,自是要想方设法避开。
背后手无寸铁的百姓被吓得连连尖叫后退,他隐隐约约听到阵阵婴儿啼哭。
回头看去,一个衣衫褴褛的妇人紧抱着襁褓,见他望过来惊慌地扯起一角捂住婴孩的嘴。
哭声瞬间沉闷,他听得憋屈心疼,竟是长出几分拔枪的力气。
讲不了道理,战场没人会听他耍嘴皮子。
奚延年参破这一层,攥紧长枪朝那妇人喝道:“你们找地方藏起来,若是能跑便继续往城南跑吧!”
他无暇再顾忌,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方才对死亡的惶恐在这一刻完全被抛之脑后,他竟是罕见地感受到血液沸腾叫嚣。
护住他们的百姓,速战速决杀光面前的敌人!
长枪呼呼划破空气,舞得生风。
温热的鲜血喷溅到脸上,耳畔只剩厮杀声。
他爆发了全部潜力,竟是让吴七刮目相看道:“延年啊,你藏得好深,哥几个可以放心了。”
“少说话!”
他不愿任何人分散好不容易集中的注意力,也生怕被这一打断就力不从心。
枪尖刺破对面人的战甲,直刺入心脏。
他哈出一口气,胸口剧烈上下起伏,想拔出时对方竟拼着最后一口气死死攫住。
奚延年低吼一声也没能成功,这才惊觉身子酸痛脱力。
脑后一阵冷风劈来,他本想躲闪,却不受控地慢上半拍,只将将偏开一点。
咔地一声,后肩豁开血口,温热顺着滑下,浸透衣衫。
索性不是正中脑袋,不若现在他已经如这满地尸体般瘫倒了。
“延年!”吴七像是时时刻刻关注他这处,惊叫一声,收了势就要来帮忙。
“噗”
他好似清晰听见了不远处长刀没入血肉的声音,吴七身后的北越小卒露出一抹得逞的笑:“还敢分心,当老子吃素长”
那人话音未落,吴七深吸一口气咬牙反手斜砍,前者瞪大眼珠不可置信般轰然坠地。
“分心也比你强!延年等着,我现在就来助你!”
奚延年是没功夫搭话,凌厉刀风逼得他不得不左右闪躲。
双腿越来越沉重,不争气地往下坠,带不动身子。
眼看着白光越来越近,他心中焦急也别无他法。
“我来了——”
吴七抄起捡来的长刀前扑而来,面前人对他紧咬不放的攻势终于放缓些许。
“延年,你受伤了,快撤!”
他得了喘气的空隙,闻言脑子里莫名闪过就此拉开距离的念头。
卑劣。
战友还在为了他浴血奋战,他怎可趁机逃跑?
奚延年怒斥了自己一番,提起枪往前刺。
对方早已料到般,单臂青筋暴起截住,肌肉鼓得要撑破衣物。
他憋得脸色通红使劲浑身解数,非但不能扯出还被拖着往前了两步。
无奈,他只得松了手。
没了大力他朝后踉跄两步堪堪站稳,眯起眼正欲重新想些办法帮上吴七。
哪知眼前寒光一闪而过,那柄被他放弃的长枪被扭转方向直直横刺。
“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