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乌鹊似的嘶哑,难辨敌友,诡谲变幻的天穹停止了翻涌,青空万里,寂若蝉鸣歇,不闻先前晃眼灼光。压抑直至的沉闷与烦躁,维系薄弱的平衡破灭于一声破碎的啼哭,再仔细寻觅,不是如此。
许岚抬眸看向风息间行踪不定的敌人,[敌人]二字这般称呼又不太恰当,他们低语徘徊,抑同鬼魅魍魉。
[谜],他无声念着这个称号,同样为偷袭者的组织名字。
余音消散,刃锋反转,击破左边的突围,暗色的血液喷溅在四处的枝叶脉络,又被逐渐吸收,表面的颜色更为艳丽。
熟悉晦涩的咒文,轻盈随意,似遥远飘渺之际的呢喃,浮动中,起起落落。随着泛白的冷色兵器步步紧逼,他们不间断地吟诵着,本就模糊的面容顷刻间潮水般流动,粘稠似的旋转,干扰对手的精神。
风格外柔和,还能嗅到温暖芬芳,若是忽略眼下的局面。[录者]佳蕾面色迟疑一瞬,抬起右手,鸦羽裂纹在苍白的皮肤之下蔓延,唯恐风再大些,便四分五裂。佩戴于身上的长剑幻化成利刃状的弧光,刺穿掌心,刹那间,敌人的攻击速度肉眼可见的停滞,吟诵因此打断。
顾沐辰看向天空,它逐渐失去瓦蓝,四周正以一种朦胧浓雾迅速笼罩,手腕处的枷锁依旧,却同装饰品毫无二致,瞳孔的颜色愈发深沉,聆听着破碎的字句,它们好似汇聚着诱人的馥郁,靠近一点,再一步,探寻其中的含义。
金色的羽毛丰满而神圣,飘落在周围飞舞,尖细锐利,熟娴中带着一股毛骨悚然,许岚收起长剑,后退至顾沐辰身旁,恰同与佳蕾对视,他倒是一点也不惊讶于[录者]地出现,昨日青空时,他们四人聊得可真热火朝天。
袭击者们的面容顷刻间停滞,像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面,更有甚者朝前走上一步,不知向谁伸出伤痕斑斑的手,天色转暗,浓雾彻底交融,将他们尽收眼底,困至精心策划的牢笼。
明明周围的微风不燥,可听不清他们在交流什么。不应该,顾沐辰脸上并无异样,心底困惑一瞬,这些语言他都理解,他都可以脱口而出,却在此刻全部作废。
嘶———
“……行不通……早说过…。”其中有一个人对着不知向谁伸出手的袭击者说着什么,后者侧头微微颔首,似乎嗤笑起来,目光偏移在佳蕾身上,更显意味深长,青色的神力包裹手掌,枝叶枯萎,随即而至的,是猛烈强光。
掩盖视野,吞并一起。
刀光血影,凛冽寒风形成坚韧的攻击,哀嚎长扬的怨恨不知纠缠何人,不死不休。断连的咒语再次回响耳畔。许岚凝思,金色的眼眸流转光彩,嘴唇翕动着,含糊不清念着什么,衣袂翻涌,迸发出强烈的冲击波,掀起惊涛骇浪。
仪式已成?希图,圣泽兰,神国,魔域血源…这些袭击者的力量都来自它们。许岚抬眸看向与自己交锋的敌人,出手毫不留情,明摆着就此前来围猎他与艾里克斯。至于那位[录者]的出现,同样也是意料之外,在印象之中,计划并无误差,可惜,变数丛生,无可辩驳过去同眼下,未来发生的信息。
脑海中,不断跳跃翻动往昔地的篇章,混沌糟乱不堪。被干扰了了?许岚猛然展开双翼,天平倾斜于浓雾之下,金白的烈焰焚烧,驱散霾雾。
最终,缤纷记忆停顿于方才伸出手,不知向谁的场面。这是邀请,也是恳请,同样也是试探。
谁,是自己,还是艾里克斯,亦或[录者],无论如何,交叠上去的后果是未知,死亡只是其中一个微笑平和。
黑影占据大部分明亮的地方,洁白无瑕的羽翼扑腾在肮脏血污的狭小空间,昏暗下,宛如明灯,就像亚纳赐予的代号—【灯塔】。
疯狂的目光聚焦在半空中的天使,同佳蕾和顾沐辰纠缠的袭击者不约而同的甩下最后一个攻击,切断交锋。
凝结而成的刀刃沾满着鲜血,佳蕾抑同鬼魅似追上袭击者,眼神犀利而淡漠,锁定着前方的猎物,无限延长手中的晶石,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敌人”。
撕裂的末日,眼下的场景就如同这般,蛛丝才能缝缝补补,寸草不生。顾沐辰直觉一阵窃喜,诡异的,莫名其妙,摧毁事物令他开心吗?他自己也说不明白。像是某种报复的快感,营造氛围给予他这样的情绪波动,体内蓦然颤动着,什么纽带开始连接,钥匙碎裂的声响,又像是门锁轻叩。
顷刻间,本该在藏匿虚空中红线穿梭在苍白的残垣,什么不可控制的怪物萌发的千钧一发间,刺穿白衣,横贯顾沐辰的身体,四肢百骸均被固定,不得动弹,悬挂在半空上,眼前是白茫的海洋,双耳也不闻外界一切动静,陷入死寂。沸腾的血液在流动,可他清楚感觉到它们正在冷却,痛意也在消去,鼓动的心脏愈发微弱,好似暮春中,他要进入一场无人知晓的沉眠。
红线击破顾沐辰的抵御,却未曾伤害除他以外任何一人。
我要与谁对抗?他毫无反应的思考,眼眸流转的光彩愈发狂妄,面色近乎惨白,而身体近一步透明,血色的裂纹爬满全身,后背的希图图案在此刻变得滚烫热烈,手腕处那道被烙印的逆转七芒星符文与当时的触觉吻合,接下来呢?他应该感觉畏惧吗?什么也没有,只是生理性的颤抖蜷伏。
白茫视野中,他感受到某一刻,什么人朝自己看过来,但那绝不会是许岚和【录者】。异常熟悉,又不可违抗。
裂纹爬上眼角处,充斥着眼白,散发异样的光芒,银白的长发在这一刻失去光泽,整个天地陷入黑暗。
一个袭击者的身形一顿,被许岚斩断双手,匍匐在地上,黑影并未将其吞没,反而像保护似。
许岚扯着嘴角,冰冷的气息萦绕在周围,缠绕于刀光,听闻身后的灵动悠扬的笛曲,胃部只觉反胃。
skotadi……
他念着族名,只觉恍惚,细微的刺痛,他预有所感朝还未消散的雾气看去,凋零残花后,涌动着影影绰绰的死寂。
笛曲同样在这一刻停顿住,佳蕾的十指紧扣在哨笛处,嘴唇微张,未吐出半口气,吹动音律。攻击停下来,都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一个他们默契抵御的“敌人”。
【我们一定要这样吗?刀锋相对。】
没由来的,一句不明身份与面容的提问响彻在脑海里,令许岚后背发凉,来自灵魂深处,不可磨灭的伤痛。
白衣若隐若现时,袭击者忽然暴起,残破的身躯上疯狂生长着粘稠黑色的符文,无差别的,发起猛烈的进击。
污染。佳蕾和许岚对此不再陌生,可是为什么到这时候才爆发出来?亦或是,为什么突然生在其中,能引发这样频率的只有在那位【诅咒者】无度放纵下的结果。
意识到什么时,许岚下手为强杀死近距离的袭击者。
可是,他们到底被污染影响而疯狂,还是利用疯狂来抵抗即将到来恐惧。
雾蒙蒙,最后一丝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