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热浪是他唯一怀念的东西,如果不是在教堂遇见了个老男人。
神父?牧师?
不知道,他分不清之间的区别,因为比起上帝和耶稣,他相信天堂里飘来飘去的是梅林和他的花裤子。
老男人喜怒无常,所以一开始他总是小心翼翼的,谨小慎微,弱不禁风,听话到对老男人说的任何一个音节都不怀疑,以防惹恼他。
老男人说他拥有两个世界的生命。
他就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恰到好处表露疑惑和害怕,还有一丁点儿的愚蠢,“什么是两个世界的生命?”
老男人衣冠楚楚,黑色制服与闪着银光的眼睛让他优雅,威严,以及恐怖,“诺恩,you don’t understand ?没关系,我来告诉你,在我们这个普通到脏乱的世界之外,还有一个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我来自那里。”
Another world?
真巧 ,曾经也有一个金光闪闪的天使告诉他,他即将去到的是一个更好的世界,结果他在地狱里受刑。
老男人恶魔一样的嘴脸,声音却温柔地像棉花,于是他不可言喻地沉溺其中,祈望从中感受到什么来杜绝他的恐惧,他希望老男人能永远支配他的灵魂,把控他的思想,侵占他的身体,让他自永远至永远没有独立思维,这样他就没有痛苦了。
他把这渴望说给老男人听。
老男人微微一笑,而诺恩也看见他了不老也不年轻的脸皮上一点也不加掩藏的厌烦,没有一丝安抚的耐心,“你还是个孩子,但是诺恩,也许我搞错了,你很像,但是你不是阿布拉克萨斯。”
诺恩的渴望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的美不因幼弱而失掉半分,他的灵魂却因为这句话堕入地狱。
阿布……拉克……萨斯?
格林德沃,他真正想要的是阿布拉克萨斯?
诺恩不敢问出原因,他像只小狗一样蜷缩在格林德沃膝盖上,忘记了过往的一切。
他恐惧,还恨得哆嗦。
凭什么?
阿布拉克萨斯可以那么轻易地拥有他想要的一切?他要顶着恶心的身体阴暗潮湿地活着?
“那我把他献给您,老师,”
十四岁的阿布拉克萨斯蠢到几乎没有脑子,他根本不需要说些什么,就让那漂亮的蠢货自动跳进陷阱。
伊甸园里的上帝没有任何慈悲,报复心来得比任何人都更严重。
“皮肤在烛光下泛起光泽,腰肢窄窄的,金发少年柔韧得像春天的柳条,又脆弱得似乎一折就会断。他一点儿也不被珍惜地对待,腰腹之间,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瘀紫、青蓝、暗红的颜色,深深浅浅,指印肿得皮肤微微隆起,边缘却泛着血丝般的痕迹。
他没怎么用力,皮下的血瘀是理智破灭的结果,他想让他感受到爱意,但这爱要伴随着他一生都不可磨灭的阴影。”
这时候他才体会到格林德沃一直不动他是真的对他有非比寻常的偏爱。
他老师告诉他一个故事,关于他前世被一个黑巫师弄死的故事,“那挺不好说的,诺恩,我信任那崽子,我教他魔法,然后他说着什么狗屁不通的话,He killed me, and I will destroy them.”
整个伊甸园为那条毒蛇而存在,监视他,隔绝他,掌控他,甚至报复他。
夏娃被上帝牢牢掌控着,身心都是上帝私有的物品,不允许有个人的意志。
“诺恩,”在教堂里管风琴前,他低着头,身体因疼痛颤抖着,自尊被踩在脚底下,布满肮脏堕落的气息,哀求他,“别让他靠近我,诺恩,你救救我。”
他不为所动,甚至还说些俏皮的话安抚他,“你只要服从他就好,下一次他绝不会再对你用暴。你就做老师的男孩……”
阿布拉克萨斯,因为一个他暂且还不认识的人在受伤害,苍蓝色如海洋的眼睛,蝉翼睫毛颤动,积聚的泪水被教堂里的灯光折射出了钻石的光。
诺恩眩晕心悸,再也生不起奚落的心,他更加不可言喻地嫉恨他。
这种报复称不上爽快,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托马斯,本该属于他,甚至他觉得未来羞辱托马斯的人也应该是他!而不是他像个旁观者一样在托马斯的生命里毫无关系,对他没有半点作用!
阿布拉克萨斯眼中的光一点一点熄灭,“你恨我是吧,从妈妈和阿姨收养你那天起,诺恩,你就恨我,为什么?”
“受不了的话,你还可以去死,”诺恩孤冷的看着他,他的心肠又黑又冷,时时刻刻都在愤怒。这种恶毒的话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只要死了!你就能逃离。”
阿布拉克萨斯那种软弱的人怎么可能逃离开来?所以他长到十七岁,差不多已经是他们老师的傀儡娃娃,比起诺恩日益增长的反叛之心,他乖巧得很,脑子被搅得一塌糊涂,记忆冗乱,不该记得的事情他忘得一干二净。
格林德沃去圣弗朗西斯之前,看着他一手调教出来的阿布拉克萨斯,几乎要带着欣赏和惋惜的目光看他,他不知道这会不会令托马斯羞愤自杀还是杀他的情人,但是他期待着,等待他们彼此厌恶的那一天。
而诺恩,他长大了些,像只幼鹿一样,纯净,无辜,并且非常擅长伪装,当大卫——他养母的继子险些“强迫”了他之时,莱妮像只野狼一样出现。
森然凛冽的眼睛眈眈地盯着,幽玄的视线如利刃一样,她指责诺恩没轻没重的胡闹,“Your virginity,就要这么戏剧地送给别人吗?诺恩?”
她叫他的名字,熟稔得就像久别重逢。
他带着惊悚的心问莱妮的来历,“你知道我是谁,你为什么放过了我?老师?我对你没有吸引力,还是我在托马斯心里不重要?你要找个女人来羞辱我?”
“我不想伤害你。”格林德沃说,老男人的气质更加诡谲起来,濒临死亡又如获新生,“命运让他只会爱一个,不是你,就是他,我选择了他,放过你,你应该庆幸,而不是指责,去问问莱妮吧,她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她会告诉你很多事情。”
他不依不饶,心里却不能接受托马斯不爱他是因为格林德沃没有选择凌虐他这个荒唐变态的理由!
“为什么是阿布拉克萨斯!”
“你想让我说我在乎你吗?诺恩,I do really really love you,但是我不在乎。”
格林德沃掩藏了什么,他从圣弗朗西斯科回来之后,就故弄玄虚得让人越来越忍受不了,一举一动都让人猜不透,魔法的奥秘在他身上俱显,眼里的金色光芒耀眼到无法直视。
“这一切都是没道理的,我什么都不在乎。”
诺恩不明白,直到他死了一次。
在蓝色的水的包裹下,死亡是温暖的,温柔的,水呛进心肺里没有疼痛,水的力量的波浪互相挤压,捶打着他的身体,等他整个人都融化在水里。
烟紫色的梦幻情境将真相如实昭告,管风琴空寂的乐音奏出熟悉的曲调,记忆如水流动 ,他记起来了比魔法世界更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