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角落里的玫瑰沉默而幽暗。
他路过的时候,就折了一支把玩着。尖刺锐利,他一根一根地拔,直到秃成杆,花瓣也撕得稀碎,他才扔了。
小汉格顿里的人,消失了几个月了,阿布拉克萨斯踏入这个地方时,就觉得什么有些不对劲,以前恨不得要将所有巫师都奴役成他的奴隶的巫师现在躲在家里不出门,连他也不见了。
嗯,结合实际情况来看,应该不是他惹得他,毕竟他献身,出力,还给钱,现在上赶着,殷勤地,求着他……嗯……“占领英格兰,统治魔法世界”,再没有比他更贴心的情人了。
身前站着黑巫师,挡住了西落的夕阳。
“怎么来了?”
托马斯的眼睛仍然阴郁着,阴影隐匿其中,黑发乱七八糟的,没有精神,皮肤苍白到能透出肌理。
“有个人不声不响地没影了,他们派我来看看你丢了没有。”巫师看着他那种平静地看着就像快死了的样子心里有点难受,“你还问我怎么了!”
黑巫师一怔,他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自从意识到这个地方有点不正常时,他连门都不出了,他冥思苦想,家里古代典籍翻了一遍,没有任何一种魔法能解决当下他这种困境。
不是,还有霍格沃兹的禁书区他没有查探过。实际经历证明,他想要的答案一般都会在那里找到。
只是他将他的心思分享给阿布拉克之时,对方无奈地笑笑,“你非要霍格沃兹吗?邓布利多不好对付。不过很快他就倒霉了,老师他给邓布利多下了挑战书。”
托马斯还没意识到巫师说得什么,他满头满脑都在回想他上学的时候翻过的书。
客厅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他可以回想起来那个夏天他和阿布拉克在沙发上面做出来的好事情。
他的耳尖动了一下,“什么挑战书?”
其实问问他老师也可以,他的老师博闻强识……除了是个变态之外,真的非常有智慧,托马斯厌恶地想,要不是格林德沃对他起了杀心,他也不至于陷入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里。到处都是他熟悉的人或事物,任何他身边出现的人都一一存在,然而他们却有着与他记忆里大相径庭的性格。
就比如阿布拉克,如果他在学生时期说话就这么温柔的话,他就该想想他是不是哪里又做错了,哪里又让矜贵的巫师看不顺眼以至于憋着心思来折磨他呢。
而他从冰雪的宫殿里逃来,回到伦敦之后见到的阿布拉克萨斯,简直让人欲罢不能,他那坏坏的心倒是没变,只是对他的态度太谦和太温柔,那弥散在苍蓝的瞳孔里的爱意多到能让托马斯溺死在其中。
很怪异。也不爽快。
不是他贱骨头心理变态,非要情人对他颐指气使才爽快,只是对这种匪夷所思的情况保持合理的怀疑态度而已,就如同现在,阿拉克萨斯喊他的名字,英语说得柔和缱绻,细声细语,尽管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哀伤,但那只是在控诉他对他近在咫尺的被忽视。
“Thomas Slytherin,”
金发巫师在他面前晃动手指,“你听见我说什么话了吗?你怎么了?”
黑巫师再次将目光凝聚起来,这个巫师有卷翘的金发,俏丽的长相,温柔的笑容,给他的感觉妙到不可言喻。
等等……格林德沃没死?
也不是说他那种谋杀手段真能弄死他老师。
格林德沃没死,不过马上他就要再死一遍了!跟邓布利多决斗……他怀疑他老师的脑子被他打出毛病了。
去霍格沃兹的计划暂时搁浅。
“找到格林德沃非常不容易,我要见他。”
他老师总是神出鬼没的,像幽灵一样居无定所。
“为什么?他就在我家。”
黑巫师愣了片刻,随即全身都笼罩在某种像吃了苍蝇似的不上不下的憋屈感里,他咬着牙齿,从齿缝里露出话来,“他为什么会在你家?”
巫师浅笑盈盈,将手贴在他的脸颊上,“别担心,他是你的老师,我尊敬他,but I'm always with you all the time,”
要不他是个黑巫师呢,情人这样柔情蜜意,他一点也不为所动。
——
庄园北部的林间别墅里,格林德沃懒懒散散地坐着,没有一丝焦急,好像真的岁月静好似的悠闲自在。
即便是看见他 ,也提不起一丝兴趣,就仿佛前不久他们之间对彼此痛下杀手的事情只是个无伤大雅的隔阂一样。
“你怎么活着?”
格林德沃瞥了眼夕阳下的黑巫师,暂且将这句话理解为他怎么样在接下来的斗争里活下来。
“有些人需要付出代价 。”
托马斯扯了扯脸皮,很心平气和,坐在他老师身边,“那不是我。”
黑巫师里的年长者笑了笑,“总有一天会是你,但现在说的是我。我也不想与他决斗,然而我必须终结某些事情。”
“什么事?”
“你不需要知道。”
“我想要知道,你要是被邓布利多弄死了,如果我不知道原因也许会成为我的毕生遗憾。”
“那就让你的遗憾长长久久地存在着吧,”格林德沃神秘兮兮的不光洁的脸老得不正常,胡髭硬刺一样,存在着一丝诡异的笑容,这种笑容让他看起来很自信,可是看在托马斯眼里,那不过是无可奈何的放任不管。
他的老师也在焦躁不安。
好一会儿,夕阳已经从落地窗外面折射进屋子里面,托马斯听见格林德沃说,“邓不利多绝对不会杀我。”
"那么,你会杀他吗?老师?”
格林德沃沉默了一会,在傍晚的橙红色夕阳下,将目光落在安安静静的阿布拉克萨斯身上,金发被夕阳晕染得流光溢彩,美妙得要命。
“你会杀死阿布吗?你问我?”
“那不一样。”
包含鄙夷的声音响起,“有什么不一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趁早停下 。”
“如果你说得是社团的事情。我不会停下的。这个世界沉疴难除,需要有个人去除一除。”
“你凭什么以为那是你?”
“凭什么不能是我?”
“就凭你任性自私,虚伪阴险,虚情假意,凉薄寡义。”
“你说自己呢!”
阿布拉克萨斯像个旁观者一样,翘着腿,手指烦躁地动着,他听两个在吵架,蓦然心里心烦意乱,撇下两个走出别墅。
然而在巫师看不见身影之后,那两个就不约而同地停下争吵。
彼此相望一眼,都对这行为有相同的不信任。
“说吧,老师,你有什么话是唯独我能听的?”
“没有。”
“我不明白。”
“为什么?”
“我不知道。”年轻的黑巫师面对这个他杀过一次的老师有着近乎苛刻程度的信任,所以他老实地说:“我感觉不对劲,连你也是。”
“托马斯,如果换成别人,他一定会让你遵从你自己,跟随你的心,但我只会说,托马斯,别管了,你是个偏激的人,心里想的全是坏事,现在你就停止吧。你看不明白,你就停下,这是为你自己好,这也是我死之前唯一能帮你的了。”
“为什么会死?”
“你以为邓布利多会放过我吗?”
“……你不爱他?还是他不爱你?那会儿你还信誓旦旦地说他绝对不会杀你呢!”
“跟爱无关,有些人注定会付出代价。这是我要走的路。”
托马斯再一次沉默了。
代价吗?他会付出什么代价?他现在走的路又是什么路?
他走出北边林子的别墅,在昏暗的天幕下,看见阿布拉克萨斯。
他正在等着他。
庄园幽幽暗暗,在远离树林的开阔主路上,玫瑰种满,一直延伸到大厅门口,天幕上星辰逐渐出现,天也越来越黑了 。
他们走在小径上,草皮柔软,这个季节玫瑰花正繁茂盛开,空气里弥散着神秘莫测的味道——托马斯以为是玫瑰花的味道。
“老师跟你说了什么?如果我不出来,你们是不是会吵个几天几夜的架?”
“没那么夸张。”黑巫师笑,突然停下,转过身,就轻吻了吻阿布拉克萨斯的脸颊。
在金发的巫师身上,他闻到更加浓重的香氛。
他被这味道撩得呼吸缱绻,继而将吻更深入了些,咬上嘴唇,他掠夺,攫取,侵入,直到巫师感到不被尊重而推开他,却又将他的手猛地抓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