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某处一座城堡之内,女人盛气凌人地对靠近窗户的人说话,她的声音高亢而尖锐,“什么意思?你让我去见他?”
年纪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男人,穿着黑色和服,脸上满是胡髭,然而精神与威严如此奕奕,在玻璃上洇出虚浮虚假的身影,“去探探他的虚实,又没让你真的嫁给他。”
女人嗤笑一声,“uncle,我假定是你为了撵我出去?或者你怕我知道的秘密太多对你不利?你想让他解决我!”
男人和善地笑笑,转过身来,“也有这个原因,不过最主要的是托马斯他需要被控制住,他解决不了你,你要解决他,也不能让他觉察我们的存在。”
女人,莱妮,她黑色的眼睛如幽夜里的恶狼,“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男人敛下笑容,深邃的眼神像毒蛇一样缠住莱妮,莱妮忽得颤抖一下,她嚣张惯了,似乎已经忘记了尊敬。
“给我办事你需要什么好处!我让你知道一切还不够吗?”
莱妮在阴雨天导致的昏暗大厅里走来走去,似乎是消解怒气,“我要凯恩!”
“很好,他归你了。”
莱妮震惊地看着他,嘲笑不言而喻,“看吧,这就是你,这就是你!谁都能轻而易举地放弃!”
漆黑的男人不明白她这怒气,只好解释道:“我只是懂得取舍而已,凯恩一个人不足以撬开这世界的裂缝。”
莱妮突然转身走了,不再说一句话。
男人,透过玻璃,能看见遥远之处,镜面之墙,金色的光芒折射出水一样的波纹。
——
莱妮匆匆走到外面之后,她的目光攫取着眼前的人,仔细观看,细细描摹着对方那不熟悉的面貌。
“还记得我吗?”
凯恩点点头,在阴霾的天气下,玫瑰花般的长相让莱妮没有那么陌生。
“老师告诉了我。”凯恩说,他走过去,将脸颊贴在她脸颊上,连绵不绝的雨水顺着莱妮的黑色发丝流淌着,寒冷的天丝毫没有从前经历的那种令人酣畅淋漓的热浪,雨水冷得血都结成冰。
莱妮认为是因为她的情感过于充沛了,以至于刹那间感同身受对方的苦难和哀痛,让她的泪流得如溪流,胸腔里咔咔的声响太过明显地显露出秘密。
凯恩——诺恩——阿布拉克萨斯,命运几近隐藏起来的层层迭近的真心与真相,在冷淡的如冰如霜的面容下,热烈情感如火焰灼烧。
正如所说,他找到了他的热情。
——
好极了,他努力逃离这个人的掌控,现在直接逃到别人的眼皮底下了。
托马斯在回家的路途中,表面上他装得礼貌绅士温柔体贴,实际上,他在内心一个一个的算着账,不因为莱妮小姐跟他是第一次见面根本没账可算就对她客气,也不因为格林德沃是他的老师也对他客气。
这俩凑在一起,就表明他结婚这件事,是一种针对他的阴谋。
莱妮非常有兴趣的样子,侧身盯着托马斯看,而格林德沃,对此一点都不关心,他闭着眼,不想理会年轻人们那种视线焦灼的对视。
当然,他是不想看托马斯这个狗崽子快从他的眼睛里溢出来了的辱骂。
——
车里一时之间有些沉默,抬头看见后座目似鹰隼的格林德沃,将目光移开。
嗯?他心虚什么?
坐在身旁的莱妮小姐闭着眼睛,非常非常高贵冷艳的样子。
托马斯油门用力过猛,汽车像火箭一样飞出去!
他也是,非常非常的不爽!
“托马斯,想杀我,不用拉上你自己。”
听见格林德沃出言讽刺,莱妮小姐睁开眼,侧过脑袋,不说话,就是莫名其妙地盯着他。
托马斯觉得,现在要是能死在路上,就是他的幸运。
……
到家又出变故,他外祖父病犯了,被米尔顿医生强制送到了医院。
他把两个人送到家,交给珍娜。
他交代:务必要让这两个“满意”到“满意”得不得了。
珍娜仿佛接受了一项重大任务似的保证,“放心好了,托马斯,我会好好招待照顾你未婚妻的和她叔叔的。”
他其实不是这意思。
懒得争辩了,托马斯于是要去医院。
看见莱妮等在汽车旁边,“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他婉拒,“你才到,不如留下来歇息。”
莱妮摇摇头,径直走向座。
不懂,他们不是才见第一面吗?
怎么感觉没人在意他?都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说的话就跟空气一样。
要不他说,跟格林德沃扯上关系的都一个德行。
……除了他自己。
到医院时,一路上莱妮小姐也没怎么和他说话,反正那态度就不像是要来和他结婚,反倒是像来找茬的!
到病房,就见莱妮领着他,问了一句,就准确地走到单间病房里。
这儿有一个黑沉沉的老头躺着,她轻声呼唤,“grandpa?”
嗯?关键是,她还真没有认错人。
老冈特还没醒,听见这声,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却有很快又闭上了。
一会米尔顿医生来了。
托马斯问他,“怎么了?怎么突然来医院了?”
米尔顿宽慰,“倒没什么大事,他心脏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一时发作,用了药在睡了。休养休养也就好了,不过得在医院里,不许回家。”
托马斯表示知道了,谢过他,就去病房。
看见老冈特已经醒了,完全不似平日里那个古怪孤僻的老头,絮絮叨叨,和蔼近人,“我挂完这瓶药,就回家,我可不能错过你们的订婚宴会。”
托马斯走过去,将他扶起来,坐好,“你不好起来,就得一直住在医院。什么宴会也没有。”
老冈特不满地看着他,“说得什么话,就是我死了,你也得给我老老实实订婚!”
莱妮笑起来,“别生气,grandpa,我不是来了吗?”
老冈特才缓和了情绪。
而托马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隔天老冈特就非要回家,执拗地让所有人都阻拦不住。
只好应许。
——
晚些时候,托马斯才找到他老师,说要单独和他谈谈。
格林德沃正在房间内,写着什么东西。他这些日子说话做事闲云野鹤,看起来真是来陪侄女参加订婚宴的。
和老冈特没说几句话,倒是家里面几个照顾的老人都被他混了个熟脸。
约翰大叔对这个人满意得不住称赞,三番四次都表示托马斯娶莱尼真是赚到了,她叔叔真是太博学多识智慧了。
托马斯:“那我应该娶她叔叔,不更赚?”
约翰大叔笑得胖乎乎的脸更红了,胡须抖动得都感觉快要被他的话给笑死了。
托马斯不动声色在心里鄙视一番,他这老师,最会收买人心!
格林德沃神出鬼没的,就出现在他身后,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让他被吓了一跳,“要是这么说,为什么总是收买不了你呢?托马斯?”
他的心里话都不由自主地说出来了!
还被当事人发现!
格林德沃只是对他诡笑,然后就离开了。
托马斯站在房间门口,把门合上,转身下楼,思考着还是去找他的老师了。
根据以往经验,事出有因说他坏话不要紧,无故谩骂被发现了才更恶劣!
“谈谈?老师?”
“为什么?”
两个人在门口对峙着,尽管托马斯不比他矮,这气势上就没有眼前的人那么盛气凌人。
“鉴于你在大学对我做的事情让我感到不爽!”
从莫芬那诡异得乱七八糟的事情开始,他就陷入了某种仿佛是为他策划的阴谋之中,主谋除了他老师,绝对没有第二个人!
而且,格林德沃还杀了他uncle,虽然他也很讨厌莫芬·冈特,但是好巧不巧,他现在非常护短!
就算莫芬是什么邪恶玩意,野蛮生物……只能他自己去了结!
格林德沃让开了些距离,他进入房间,然后关上了门。
这举动让托马斯的怀疑被证实了些,至少75%是有的!
格林德沃回到了书桌前,感觉对这个指控不以为意,又在写着什么。
托马斯冷漠着,站在他背后。
“为什么要监视我!”
格林德沃停下来写字的动作,转过身,坐姿轻快,“我什么时候监视你了?
托马斯依旧愤怒,“别装蒜,老师,我也是有底线的!”
“你为什么不觉得你根本就没有底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