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漪把良月扶到自己房里,让竹茹去拿药箱。
将她的外衣褪下,白色的亵衣上布满了血迹,看着触目惊心,捧着药箱回来的竹茹见到这副景象,上前询问邹漪良月的伤势如何了。
“皆为皮肉伤,将养些时日就好了”邹漪暗自在心里把那妇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没想到这人还是个练家子,下手狠绝。可她也不想想,其实良月把她伤的更重。
清理好伤口,上完了药,给良月换上了干净的里衣,让孟冬把她扶回自己的房间。
“你明日去西市肉行买些獐肉野雉回来,有鹅的话也买几只回来,我要给良月好好补补”邹漪吩咐竹茹道。
“是,奴婢知道了”竹茹应声退出了房外。
折腾了一夜,邹漪也是累极了,沾枕就着,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
一大清早的竹茹就早起买肉去了。南星服侍邹漪穿衣洗漱,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她出声建议“昨晚扰闹,姑娘不得安睡,要不再多睡会,下午再去药堂出诊罢”
“已有许久不曾到百草堂出诊了,不能再歇了。你去给我倒杯浓茶来”邹漪梳好发髻,插了根水头不错的青玉双蝶簪。
接过茶碗,将这杯浓茶饮尽,邹漪顿觉精神清醒了不少。
孟冬要跟着一起去药堂,邹漪让她在家照顾良月,孟冬说季夏和伏月自会照顾好她,而且邹漪身边不能无人保护,要是再出现像昨晚那样的情况怎么办。
邹漪想了想,是这么个道理,同意她跟着了。
带着两人来了百草堂,来的路上几人在食肆各自买了碗汤饼,又要了几张胡饼,吃完后就来了百草堂,开始了一天的接诊。
直到她看见昨晚那个自称姓赫连的妇人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
孟冬刚要拔刀,被邹漪按住了,她问赫连夫人“你又来做什么?”
“昨晚被你的人伤的这么重,我回到住处只是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你再帮我看看吧,不会少你诊金的”赫连夫人说道。
邹漪定定的看了她许久,然后把她带到了百草堂的厢房里。
邹漪帮她上药包扎好后又塞了她一瓶药“这是内服的,每日一粒,给你补气血用的,你可以走了”
“我该付多少诊金?”赫连夫人穿好衣服,问道。
“你觉得你该给多少呢?”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啊”
“诊金加上药钱一共六百钱”
她从怀里掏了块银饼出来,拍在了桌上。
“不用找了,多谢邹大夫救治,我会常来拜访的”她告辞后转身离去。
………
邹黎元不能说话是受了惊吓,若是在漠北,估计檀拔部之人就要找个胡巫来给他收惊了,可到了邹漪这儿,那就要用医家手段来解决。
针灸、药浴、喝药、认字、练字、引导发声、就这样折腾了一个月,黎元的体魄是养的越来越好,可就是不能说话。
邹漪也不气馁,慢慢来,总能让他说话的。
在这期间那位赫连夫人老是来百草堂串门。
她有时也会跑到邹宅去,邹漪屡次跟她说自己不会跑路,让她不要老是过来,可她就是不听,依旧我行我素。
又过了两月,天气渐渐热起来了,胡、高两位太医也跑来跟邹漪商量,他们是不是该回京了。
“之前我屡次问两位该何时回京,两位皆说再等等,怎么今日特意跑来我家跟我商议此事。难不成两位终于不再贪恋北国山水,愿意回京交差了?”邹漪打趣道。
“邹博士此言差矣。想我自小精研医书,年近不惑被今上招入太医院,本以为可以平步青云,自此仕途顺遂,结果蹉跎半生,仍在原地徘徊;还是因跟邹博士一起救回小公主才崭露头角,被皇后娘娘赏识…说来都觉得自己有些矫情,要是当初没进宫当太医,也许我还会活的自在些…”胡太医边捋胡须,边感慨道。
“宫里的太医比起民间的郎中获赐丰厚,身份体面,可也有别的苦楚。宫闱之地是贵人居所,给每一位贵人诊病皆要慎之又慎,稍有差池就要身首异处,诊病用药处处受制,老夫觉得自身的医术比起当年未进宫时也没精进多少…”高太医同样有所感“假如当初没进太医院,在京中找个地方开医馆,也许会是别样一番天地”
邹漪面上做同感之态,实则内心不置可否。
要是他们没进宫,做了个乡野郎中,也许他们今日的感慨又会变成当初进宫就好了。
“听了你们这番肺腑之言,我总算明白了。原来两位是觉得这人生真不值得,一身所学未能得到施展,不想那么快回到那伤心地,所以才对我前些天询问回京之期那么推三阻四,既如此,你们要不就留在此处,由我回京向陛下和娘娘复命”邹漪一脸认真的说道。
胡、高二人看她不像是开玩笑,立刻摆了摆手“适才相戏耳,邹博士不要将此话放在心上”
“那就再待一月,等立秋之时再启程回京吧”邹漪说道。
胡、高二人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
一月之后,立秋前几日,邹漪一行人收拾好行囊,开始准备回京了。
赫连夫人也不知从哪得知她要回京的消息,直接赖在邹宅不走了,执意要带黎元走。
“你都要离开幽州了,为何还不把宣儿还给我,你莫非要把他带去京城不成?”赫连夫人说话咄咄逼人,气的她对面的良月想撕烂她的嘴。
“带他去京城有何不可,你自己去问问黎元,他愿意跟你走吗?”邹漪一脸不屑,两天后她就要走了,她也料到了这个妇人会在她走前来这闹腾一番,随她闹吧,大不了叫人把她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