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得笔直，眼睛定定地看着屏幕，像是被什么锁住了。想抬腿，可双腿死死地钉在原地。

剧场一侧，是比赛后的合影。照片因年代久远而泛黄，人物轮廓模糊，但他却几乎在第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最后一排的身影。

少年瘦削，身板挺直，仿佛正笑着对世界宣布自己的存在，眉眼里满是阳光与锋芒。他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灿烂，像完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跌跌撞撞地来临，只是单纯地因为站在球场上，就觉得此生无憾。

那是周斯文从未见过的神情，在他的记忆中，那张后来被岁月刻下了痕迹的脸，从来都是沉默的、疲惫的，眉头深锁着的。

周斯文向前走了半步，停住，又退了一点。他的目光在照片上一点点移动，最后落在角落里那行不起眼的字上。

周衡。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

只是眼睫轻轻颤了下，像是不小心落进了一粒灰。

他站在那里很久，一句话也没有说，像是在看别人，又像是在看自己不曾见过的，另一个时空里的世界。

“兄弟，看什么呢？”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周斯文猛地退开一步，随即注意到连子昂错愕的神情。

“怎、怎么了？”连子昂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大，说话都卡壳了一下。

“没事，”周斯文呼出一口气，“刚刚看得有些入神，没注意到你，吓了一跳。”

“噢噢，”连子昂没多想，便欣然接受了他的解释，对着展厅中的画面肯定道，“我也觉得这个球贼帅。虽然只是丙级联赛的球队，但我敢说这个进球绝对是世界级的。”

“啊？”

连子昂还以为他不信，又解释道：“你看他这两个过人，干脆利落，脚法漂亮，然后这里起脚，也是非常果断，因为空间就这么一点点，稍微错过一下就没了，最后球进的这个角度，显然也是练过的，在这种强度的防守之下还能踢出这么高质量的进球，不容易的，绝对是世界级的水准。”

他说话的时候，周斯文侧过脸去看他，少年的眼睛亮晶晶的，欣赏之情毫不作假。

等他说完，周斯文低下头，沉默了一下。

很快又抬起头，笑了笑：“这个球员自己也没想到吧，过了这么多年竟然还有被夸赞的时刻。”

他看着面前的剧场，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缥缈：“这个地方，确实不错。”

*

很快来到球迷与球员互动提问环节，不出意外，周斯文成了重点被关注对象。

有球迷提问：“请问周斯文，你是因为什么契机开始踢球的？”

“一开始只是为了赚钱，和朋友们一起组了球队参加‘荣耀杯’比赛，后来沙文先生找到我，用更高的薪酬说服了我。”

周斯文回答完后，众人都笑了起来。

但提问的球迷不依不饶，继续追问：“周先生，您在参加‘荣耀杯’时已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球员了，所以其实我想问的不是这个，而是想知道您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开始接触足球，譬如是否像连子昂那样曾经是一名梯队球员？”

周斯文这个人简直就像横空出世一样，大家对他过去的经历都很好奇。

周斯文拿起话筒，却没有立刻作答，停顿了许久才终于开口：“我并没有接受过专业系统的训练，我的球技是我……我父亲教给我的。”

他在说起父亲的时候，停顿的时间比其他地方都长，但当那两个字被说出来后，后面的话也就越来越顺畅了。

“我父亲是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我童年时对足球的了解全部来自于他……小时候其实我并不喜欢足球，我也不理解我父亲为什么一踢起球就会忘记时间，但我想了解我父亲，所以我也跟着他学习足球。

“我父亲，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是一名优秀的球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