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民屏与冉天允率三十余名白杆兵精锐,暗携火油、柴草、短刀,悄然摸至通远门东侧的崖壁下。这段城墙依山修筑,外侧陡坡险峻,守军自持天险,防备松懈至极。
三十余人悄无声息地翻上城墙,放倒了两名打瞌睡的哨兵,鱼贯潜入城内。
叛军营房紧贴城墙连片搭建,茅顶木舍简陋单薄,挤着数百名士兵。
秦民屏与冉天允分头行动,将火油泼在营房四周,又堆上柴草,同时点火。
烈焰借着夜风陡然暴涨,转瞬之间,连片营房化作一片熊熊火海。
“失火了!失火了!”
叛军从睡梦中惊醒,衣衫不整地仓皇奔出营房,营地瞬间大乱。火光映照之下,有人瞥见白杆兵身影,尖声大叫:“官军入城了!官军杀进来了!”
秦民屏挥刀砍翻两名冲上来的叛军,沉声喝令:“撤!”
三十余人边打边退,沿着来路撤向城墙。
冉天允殿后,连斩数名追兵。众人正要缒城而下时,城中号角大作,大批叛军从四面八方涌来。樊龙被火光惊醒,察觉变故,急调全城亲兵合围堵截。
“快走!”秦民屏当机立断,斩断垂落绳索,率先纵身滑下城墙。
冉天允紧随其后,将士依次撤离,可叛军来得太快,后队有四个人来不及撤下,被堵在了城头。
秦民屏落地后抬头望去,只见城头烈火灼灼,几道身影在乱军之中奋力拼杀。片刻之后,厮杀声渐渐平息。那四个弟兄,终究没能撤下来。
冉天允双眼通红,要再爬上去救人。秦民屏一把拽住他,咬牙道:“走!再上去也是送死!”
一行人趁着夜色狼狈退回大营,清点人数,此番夜袭共三十四人出城,仅三十人人归来,折损四名精锐。
秦良玉早已在营门等候,见众人满身血污、神色落寞,心中已然明了结果。
秦民屏单膝跪地,愧声请罪:“姐姐,我大意了,折了四位弟兄。”
秦良玉沉默片刻,伸手将他扶起,声音平静:“夜袭本就是险招,生死在所难免。此番焚毁敌营,战果如何?”
“焚毁营房不下二十余间,火势蔓延半座城防营地。” 秦民屏低声回禀。
秦良玉微微点头:“如此,便不算徒劳。四位弟兄的牺牲,绝非白费。这一场冲天大火,胜过百封劝降箭书,足以彻底击溃敌军残存的底气。”
事实果然如她所料。
次日天光破晓,城头守军士气愈发颓靡低落。
昨夜大火烧死烧伤百余人,更令所有守军心生恐惧。官军既能悄然攀城纵火,便能随时摸上来杀人。
这座城,已经守不住了。
又过两日,秦良玉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下一步,亲兵匆匆入帐禀报:“夫人,营外有朝廷守备孔大成求见,称有要事密禀。”
“请他入帐。”
不多时,一名中年将领大步入内,拱手行礼。此人年约四旬,面容端方,神色沉稳,正是守备孔大成。
秦良玉早前在朱燮元营中与他有过一面之识,知晓其为川东本土将领,熟稔重庆地利人情,品性正直可靠。
“孔守备此来,所为何事?”秦良玉问。
孔大成拱手答道:“秦夫人,末将今日来,是为劝降一事。末将与城中叛军将领张彤旧日同属一军。彼时张彤尚未投靠奢崇明,与末将算是同袍。此人虽附逆多年,但素来重情义、念旧交,若能说动他开城反正,重庆便可不战而定。”
秦良玉沉吟不语。
张彤之名她早有耳闻,身为樊龙麾下核心大将,执掌重庆南门防务,手握数百精兵,若是能策反此人,破城难题便可迎刃而解。
孔大成见她犹豫,又道:“末将愿以身家性命作保,只身入城游说。若是事败,甘愿领受军法处置,绝无半分怨言。”
秦良玉凝视他片刻,缓缓点头:“孔守备忠义可嘉。你可入城游说,但需谨记两点:其一,切勿强行为之,事态难转便即刻返程,不可枉送性命;其二,带上我的亲笔书信,明言归降赦免之令,打消对方后顾之忧。”
孔大成抱拳道:“末将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