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武台镇里就热闹起来。
“亮子!上哪去?”
“不是说今天要开那个什么……五集?来往恁多江湖人,我寻思挑点饼子过去卖嘞!”
“还是你脑子转得快,等等我,我煮上点茶水,和你一起过去!”
平日里安静的小镇到处都是人,多是穿着打扮都十分干练的江湖人,几个衙役夹在人群里努力维持秩序,可惜收效甚微。几个穿黑衣服的想要无声无息穿过人群,却被人流堵在了路上,无奈之下互相对视一眼,转身进了一旁小巷。
镇上没什么高层建筑,唯独有家富户盖了间二层小楼,掩映在层叠翠枝碧叶中,隐隐约约看不清楚。有人蹲在小楼的屋檐上,紧紧盯着那几个黑衣人,见此情状便翻身落下,追着一并去了。
小小一个镇子,因为一场百武集,暗流涌动。
时辰还没到,长悲台下已经挤满了人。这座高台因为长久无人使用略显颓相,即使前几日紧急修补过作用也不甚明显。台子后面支了座位,拿帷幔挡了,不知道要给谁用。
“听说了吗,说是这次来的门派不少呢,掩日山、藏金阁都来!”
“嗐,那都算啥,我可是听说,这次有朝廷的人来!”
“朝廷?朝廷怎么还管上江湖事了?”
“你这话说的,那太祖皇帝设了南北堂,不就是为了管江湖事?不然小老百姓的被打杀了,谁管?”
“这么说,今天难不成有高手?”
“那当然了,说不定君子剑还会来呢……”
“君子剑?天下第一剑?可她不是失踪许久了,当真能来?”
“怎么能叫失踪了,那明明就是退隐江湖!”
“年纪轻轻退隐什么江湖,我看就是风头太过,被人私底下弄死了吧……”
“你这人说话忒难听!”
“哎哎哎别动手啊!”
人群里起了小小骚动,好在还没发展成更大的暴力事件,只听台上有人咚咚咚敲鼓,隆隆声毕后不知从哪钻出个中年男人,笑容满面,声音嘹亮,“各位英雄好汉、乡亲兄弟们,大家静一静!”
“嘭!”
一枚石子砸在台上,正正落在中年人面前,骇了他一跳。
“谁是好汉,谁是你兄弟?”
声音从一旁树上飘下来,众人循声望去,这才看见树杈上还坐了个人,年纪看起来不很大,穿了身雪青色衣裳,腰上一把刀在阳光下明晃晃得耀人眼。她讥讽道,“莫不是贵人眼挑,只看得见旁人□□那半两肉?”
树下人群爆发出一阵哄笑。
台上那中年男人面皮一阵青一阵红,恼羞成怒道,“却不知你是谁,竟在此时作乱!”
“我是谁?我是你姑奶奶!”树上人灵巧地翻身落下,众人不约而同地给她让出条路来。她单手扶着刀向前走,那刀一看便锋利无比,整体并不大,却无端让人心里打个突。
众人议论纷纷。
“这是何人?”
“不曾听说过……”
“真是好大的胆……”
“我行不更姓坐不改名,徐菱儿是也。”那人一双眼紧紧盯着长悲台上的中年人,咧开嘴,“没见我没关系,很快以后你们就会记住我的。”
几只蓝蝴蝶从她背后飞出来,飘飘摇摇,晃晃悠悠,好像个没重量的影子一般落在刚才叫嚷得最欢一人身上。那人左右摇摆几下,咕咚一声倒地,竟连个声都来不及出!
死……死了?
台上那人汗出如浆,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生怕她上来就指挥那蝴蝶也给自己一下子,但碍于这么多人在场,只得强撑道,“徐大侠,此前是我失……”
徐菱儿冷冷地看着他,手背上青筋鼓起,眼瞅着就要动手,恰逢此时,台上帘后响起一道声音,非男非女,声调尖利,“退下。”
一群人推挤着仰脖往台上看,好似一群鹅。因着人多,也没人注意,刚才那扑通一下倒地上的人悄没声地爬起来,拍拍衣裳,满脸迷茫。
他也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晕了,抓抓脑袋,也跟着旁人一块往台上看。
帘子掀起来,打后面出来一个年轻人。
这人看模样似是男的,却没有胡须,一身织金黑袍,腰间挂了条长鞭,手柄还是镶金嵌玉,鞭梢却是乌黑的,一点反光都没有,也不知饮过多少人的血。倘若熟人在场,必会一眼认出,这是贺兰。
他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中年人,视线往台下一瞥。
徐菱儿收了手,眯起眼睛看他。
贺兰完全没看到她身边围绕的蝴蝶似的,自顾自开口道,“欢迎各位来到百武集,在盛会开始之前,还有些事要做。”
他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好像就在每个人耳边说话。
大抵是猜出了他的身份,徐菱儿握紧手中刀,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几步。
贺兰视若无睹,后面推过来一架囚车,车中关着个人,满头乱发,只隐隐约约能看见发丝下的白色纹路,一动不动。
穿着黑衣的镇正卫们手脚麻利地推过来一架刑台,活似一群乌鸦,刽子手提着斧头,这么冷的天儿还打着赤膊,站在角落里,冷冷地望着囚车。
两个镇正卫打开囚车,把里面的人提出来。
台下众人也分不清那到底是男是女,只觉得这人似乎命不久矣了。贺兰四下扫视过一遍,似乎对见到的情景不太满意,眉头皱起来,阴阳怪气道,“此乃前些日子捉拿到的杀人凶手,拿来祭旗倒是正好,也让诸位都知晓,背负了血债之人,当有如此下场!”
人群面面相觑。
俗话说侠以武犯禁,但最近也没听说出了什么江洋大盗啊,值当的要在此种盛会之前斩首示众?莫不是杀鸡儆猴来了,朝廷当真要整治武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