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除了日向千枝，没有人发现正道离开过日向一族，即使他在三天之后才回到家中，也因其深居简出的习惯，游离于众人的知觉以外。

收获新材料的日向正道直接闭门谢客，等到新毒室建好后，更是长期闭门不出，只有毒室周围不断增加的废弃材料能够告诉大家人还活着。

五个月后，日向正道踏出大门。

封印术式顺着脊椎向上下蔓延。

最长的一个术式从他额前的美人尖探出，斩断“笼中鸟”咒印，仿佛要把脑袋劈成两半似的，异常扎眼，但是被他稀碎杂乱的刘海一遮，倒是显得没那么明显了。

这五个月里，正道彻底压制住封印带来的疼痛，情绪恢复稳定，不再焦躁。

不过这次出门，他从日向稻田那里获得了一个消息——有人放言要挑战他。

那人没有留下姓名，甚至模样都遮掩在厚厚的面罩与长袍下，只在每一处有他们出产的毒药的店铺里留下毒，让店家转交他们的人，说是半个月后再取解药。

有千枝和龙丸的捉弄在前，正道对这件事不感兴趣。

然而那些毒好像真的是正经的毒，不是什么捉弄他的伪造品，正道便随手打开一瓶检查。

这瓶毒没什么特殊的，普普通通的烂大街的水准，要解毒不费吹灰之力，但确实是出自毒师之手。

就是没那么正统，没有大家传承，像是自学而来的野路子，而且有点空桑派的痕迹，应该有参考学习过他的毒。

正道放下这瓶，又捻起一颗红丸，接着一个毒一个毒的嗅了过去。

闻着闻着，他忽然把一颗毒丸丢进口中，接着双目微微发亮。

他对这个挑战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些毒虽然都有参考过他，但是思路与他截然不同，像是水玉之差，没有交集，可制成的效果却相差无几。

梦中都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又说“得一知己，如饮醇醪，不觉自醉”，人人都追求“吾道不孤”。

他本来还不理解，今天得见这些毒，倒是有点明白了。

正道畅快一笑，把毒收入囊中，决定也给对方出点难题。

不过他不急着半个月就要答案，毕竟那人的实力要解他的毒，可是没个一年半载不能行！

毒室门碰一声关上了。

门口的日向稻田：……

你就这么把我丢在门口？活爹。

时间流淌而过，一年过去，正道十四岁了。

整个日向都躁动起来。

过生日的前一天，有人影在宅子和毒室外探头探脑。

刚跨过子时，门口堆满各种邀请与礼物。

过完生日送千枝离开，一开门，放眼望去，一片白花花的族服和黑泱泱的脑袋。

定睛细看，还能看到其他风格的忍服和一些穿着不俗的仆人，与远处隐约可见的马车……

正道：……

正道扭头看向千枝。

千枝看热闹看得开心，千枝不管，千枝走了。

人群一拥而上。

正道：（关门）

尽管他摆出了拒绝的意思，可天天候在室外的人不见减少，抓住机会就想往他的屋里冲。

终于，正道忍无可忍，耐着性子要来名单，把门口碍事的人揍了一遍。

又顺着地址亲自登门，把适龄的和不适龄的、自愿的和非自愿的、关系近的和关系远的、有钱的和没钱的、地位高的和地位低的、真心的和违心的、男的和女的，所有“准未婚妻”和“准未婚夫”全部踹翻。

不会打架的踩一脚，会打架的踹到鼻青脸肿再踩一脚。

有人因此而生恨，有人因此而更加着迷，但总归是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敢打扰他。

除此之外，在名为千手柱间的材料，以及神秘毒师的帮助下，正道的毒术得以再次进阶，可以稳定制作绝二品与神一品的毒了。

对这种水平的毒术而言，木遁已经没有了帮助，他便不再去千手，而是精心修炼，专注突破空桑功法。

只是偶尔的时候，他还是会可惜没有更顺手的试毒对象，会想他的毒术再上了一层，不知道再见到千手柱间的时候，还能不能抗下他的毒。

又是两年而过，正道十七岁。

这一加二的三年里，日向千枝成功掌控整个日向一族，开放了几个只有宗家才能修习的体术。

在日向千枝的指引下，日向的领地范围逐渐扩大，成为火之国越来越让人重视的忍族。

如果不是人实在不够用，他们的势力范围恐怕还能继续扩张。

之前由正道屠掉几个贵族报复的那个城镇，被日向的人渗透成了筛子，与日向亲密的小贵族接连上位，和他们的联系愈发紧密，难以切割。

正因如此，日向的关系网同样扩张开来，被千枝他们发现龙丸死因的真相直指上方，但竟然与大名无关。

与龙丸之死相对的，是羽衣的灭族原因依旧扑朔迷离，无数的线索中断在最关键的地方，似乎有人在窥视着他们，阻止他们继续往下查。

不过日向卓从羽衣一族的田里带回来了粟，搭配日向繁对肥料与对芋头山药的研究，竟然真的让后龙丸预想的种植业铺开了一点点。

日向稻田得到日向在大名面前的加成，搁外面倒卖东西嗨翻了天，将弟弟丢给了是上司也是朋友的千枝照顾。

但千枝又哪有时间去养孩子，最终这活还是落在了给千枝打工的白芽手中。

日向白芽一个头两个大，让她打架和杀人没问题，让她照顾小孩她怕给孩子摔死。

于是在得到千枝的允许后，白芽与好叶换了班，跑到族外打架去了。

还没谈恋爱就已经开始养孩子的好叶：……

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这？日向稻田那么有钱，你们不能买个仆人吗？

这两年里，以能使骨肉再生、阴阳相续的“青蛟生骨功”为首的新功法迈入正轨，以“碧血水仙”为首的老功法接连大成，更有几个内功与轻功彻底融会贯通，与他也再难分彼此。

毒术突破，功法大成，这本是应该高兴的事，可日子却无趣起来。

实力上，他堪称无人能敌；权力上，他掌握着他人生死；物质上，别人还在温饱线挣扎时，他却要什么有什么。

人生中好像已经没有什么需要追求的东西了……

——除了他还没等到神秘毒师的新解药。

但他不准备刨开神秘人的真实身份，更不准备亲自去催。

他与急着杀死所有能解他毒的胡茬不同，以毒会友时，还是蕴含着岁月流逝的静心思索更有滋味。

但是日子真的好无聊。

好无聊。

无聊到极点，正道开始整日在毒室和贵族宅邸间徘徊，没事就吓吓今川光明捞点好东西，或是屠几族忍者灭几窝山寨抓几个路人试毒，欣赏别人战栗与敬畏的目光，享受掌控与玩弄他人的快感。

偶尔他会被没见过的药草勾走，最远甚至去了土之国，但很快就失去了激动的心情，压根没被一两根草满足，又变成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这种重复性极强的日子过了很久。

某一天，日向利刃带着少爷的信件进入毒室的地下二层。

新毒室与被洪水冲垮的毒室是相似布局，只额外添加了一层地下室。

一个高悬于地面的床榻安放在通风口附近，周围放置着几盆冰块，冰冰凉的小风顺着珠帘滑进塌中。

榻上的人窝在角落缩成一团，察觉到有人进入房间才伸展开。

珠帘轻摇，两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珠帘。

榻上的人垂着双眸，相当随意地扫了一眼来人，就好像被烦到一般倒回榻上，颇有一丝慵懒之意。

日向利刃靠到近前，把信递了进去。

隔着那层珠帘，利刃认真地观察着正道。

当年的那个孩子长高许多，五官也长开了。

不羁的短发化作如瀑般的青丝，轻轻缠住身体，顺滑地铺散着，但有几搓依旧不羁，还被头发主人削成了狗啃的杂乱模样。

头发变长了，遮住面容时，也要比过往更加阴郁，不似好人。

顺着被发丝勾住的手指望去，艳红的细绳捆着黑针在腕上缠了几圈。

他听少爷提过，这几根红绳因为要镇痛被浸满了毒，让他小心不要碰到。

再继续望去，小臂肌肉流线柔和，虽不像他那般高高隆起，但仍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尽管未入夏，可珠帘里的人只着穿着几层素纱，还不认真穿好，用带子随意地捆了捆腰，因之前的起身和取信虚虚勾在手臂上，坦露着大片躯体。

他跟着少爷见过不少贵族，但不得不说，那些人中，绝大部分的气质都不如日向正道。

休憩时的正道给他一种特殊的感觉，像是少爷提过的雍容，一眼看去就很昂贵，又像是雅，跟啃了很多书本似的。

日向利刃认真的眼神瞬间变了。

他突然很手痒。

憋了又憋，忍了又忍，利刃猛地挥开珠帘，在乱飞的珠帘中将一只腿顶到榻上。

然后，嗖——

给衣领拉上了。

正在看信的正道不爽啧舌，扯开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