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的手停在心口处,掐了个虚宿的诀。
龟甲泛出柔和的光亮,涟漪一般荡开,逐渐散作星子般的光点。星子飘飘摇摇,又赫然化成玄武七宿的模样,光亮亦愈发耀目起来。人们惊异地望上天幕,蓦地发觉,被云雪笼罩的夜空不知何时已然放晴,连风也止息,唯余星斗璨璨,明月皎皎。
直到那些光点隐于夜色中,人们尚回不过神来,却不知是谁喊了句“花开了”,再定睛看时,原来城楼下栽的数十棵梅花竟在这短短几息间悉数盛开,灿若烟云,幽香沁人。
而反应过来的太祝令赶紧高声:“陛下圣哲英明,故天降吉兆,以佑大胤,是万民之福——”
城楼上立时乌压压拜了一片,城楼下仍惊奇不已,议论纷纷。
“哎呀,这花竟是真的开了!”年轻的妇人小心地拾起朵落花,啧啧称奇。
“老朽活了几十年,头一回见这等奇景啊……”抚着长须的老者摇头晃脑,不住喟叹。
“陛下如此贤明,打动上苍也是理所应当。”书生模样的青年感慨着,决定回去挑灯夜读。
“阿娘阿娘,那就是神仙吗?”一妇人怀中的女童指向城楼上的身影,满脸好奇。
妇人望去,那女子立在冷月与灯火的辉映里,雪衣红裳,乌发如云,风致高华,一株红梅自她额角绽出半面明霞,衬出端秀的眉眼。她缓缓将手搭回身前,略低了头,望向繁闹的烟火人间,那株红梅随着她的动作颤动,愈加艳丽起来。
妇人笑了,搂紧女儿道:“是啊,那位定就是花神娘娘。”
女童再次仰起头努力望去,那身影却已离开,再寻觅不见。
宗弦想回檐下歇息,她站了这半刻,已觉得身子要冻僵,挪动没几步就是一踉跄,跌进一双温暖的臂弯里。来人唤她的名字,带着急切与不安。她勉力支撑起身子,一手抓着他的手臂,一手悄悄递出藏在袖中的龟甲,塞到他怀中——
“龟甲被人动过手脚……查出来后,暂莫声张。”
后面她似乎还说了什么,但她已经不记得了。
昏过去后的感知与记忆都变得模糊,她似乎发病了一遭,可身体太沉,沉得她没有力气喊疼,亦不知疼痛是何时褪去。又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她耳中能听到些声音了,但分辨不出是谁,也睁不开眼睛,只能再次陷入沉睡。
还以为身子近日争气了些,结果只是用个小小的秘术,就变成这副德行,真是狼狈。
等宗弦终于清醒了些,闻到的是透入帐中的灯烛气味。外间静悄悄的,看来已是深夜。她轻咳一声,须臾就听到雁字的声音:“姑娘?”
她侧过脸,微微点了下头,示意自己醒了。雁字如释重负般呼出口气,忙撑起帷帐,唤人端热水与吃食,正要取衣裳过来,指尖被宗弦拉住。
“我……睡了多久?”
“回禀姑娘,今日是初三。”
那就是睡了两个昼夜,比她以为的要好些。宗弦在雁字的搀扶下坐起身,往眼前绑上素色布条:“吓到你们了?”
雁字苦笑:“姑娘既然知道会吓到婢子们,怎么还在天汉门上做那样冒险的事。”
宗弦装没听清,打着呵欠披上外衣:“这两日明徵殿可有什么动静?”
“姑娘是指……?”雁字拢起宗弦的头发,试探道,“若是说陛下,陛下这两日都未宿在明徵殿——”
“陛下。”
一侧传来宫人们的问安声,下一刻苏聿便直截掀开帷帐。雁字忙跟着行礼,宗弦则疑惑地皱了下眉——她醒来还不到半炷香的时间,苏聿怎来得这样快。
不过很快,她心头就浮出了新的疑惑——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微妙的沉默间,宫人们都不敢吱声,还是宗弦开了口:“你若没什么事就先出去,我要换衣裳。”
苏聿:“你们都先退下。”
“不许退。”宗弦一把拉住雁字,脸转向苏聿,“有什么事之后再说,我饿了。”
苏聿端过一碗热羹放到床头矮几上:“孤喂你。”
“苏聿!”
这次不用等苏聿再开口,雁字迅速带着一众人退出殿外。宗弦被噎住,半晌叹气,伸手去碰他的眉心。
“苏聿,”她问,“你在生气吗?”
“……”
苏聿避开她的手,舀了勺热羹抵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