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完,彭扬的眼角便似有什么在泛着光。他受不了这样的场面,扭过身一气跑回了座位,才坐下没一会儿,就感觉身边迟航的存在感异常之强,强到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程度。
明明迟航的活动没有任何变化,连翻书的动作都还跟平时一样,带着一种微妙的节奏感,除非他静下心来去仔细聆听,他才能够从教室平常的嘈杂中分辨出这种声音。
可现在,就好像是有人将这种声响刻意放大了,书页互相抵近时的细碎摩擦声、笔尖在纸面上匆匆掠过的摩挲沙响,被更和谐地编织在了一起,让他禁不住投去更多注意。
打断这一切的声音低沉且柔和,“怎么了?”
如实交代也没什么大不了——甄随这样想着,明知这是自暴自弃的念头,看着头顶不断逼近整点的指针,虽然知道下了课照样有时间说,可是拖延后的状态毕竟不一样。
当他说了自己有参加竞赛的打算,迟航的反应十分平静,就像是交代自己完成了某项作业时那样平常,可等他一把有关找辅导机构的建议说出口,迟航的脸色却忽然暗沉下来。
甄随还没有弄清这种变化是不是光线突然变暗所导致,迟航声音里的冷硬已然无法掩藏:“你只用替你自己的事情操心就好。”
他们之间哪怕还完全陌生的时候,迟航也从不曾用过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甄随纳闷极了,他最先想的是自己没准说错了什么,触到了某种不可触碰的禁忌,但是没多久他又觉得自己想的实在是太多了,还不如按照最直接的思维去理解——
迟航已经准备过一轮竞赛了,后面的规划早已有数,用不着平添一个机构多作安排。
在来教室的路上,他甚至已经幻想过迟航借住在自己家里的情形,但现在,这个幻想已然是被迟航本人亲手打碎了。
甄随不由懊恼,他就没几次好好听过韩周的话,唯独这次放在了心上,却偏偏遭受了眼前这样的冷遇。
他认定是自己犯了蠢,继续说下去的语气甚至带上了讨好的口吻:“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是知道的,老韩爱操闲心惯了。我现在也只是试试,没准我很快就会知道,自己压根不是搞竞赛的材料,这样也省的家里白浪费钱了。”
“你为什么不去?”或许是察觉到这样的问法太生硬,甄随刚刚看向迟航,对方已经改换了语气:“寒假之前我会尽量帮你,但是我能力有限,如果能接触到不错的老师,你一定要抓紧机会。”
甄随瞬间抓到了反击的把柄,“老韩对你不也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在我这里可以,在你那儿就不行呢?”
前后的话明显存在逻辑上无法连贯的部分,迟航不可能无所察觉,但与其坚持着把这之中的道理说透彻,甄随倒更希望迟航别又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肯跟自己说。
然而随后的发展却事与愿违,接下来的一整周时间,两人之间只有比刚坐同桌时更彻底的沉默,迟航始终不肯给他就此事讨论的机会。
难得他这么希望把韩周交给他的任务圆满完成,思来想去,他唯一找得到的参谋,也就只剩下彭扬。
“实在不行,我替你去说!”
彭扬拍胸脯的样子让甄随有种莫名的安心,可他觉得,即便是这样也无济于补,因为问题并不在于由谁去说。他相信,哪怕韩周本人亲自去说,也只会等来碰壁的结果。
迟航其实是个很固执的人,相处的时间越长,甄随便越是相信这样的感觉。
好说话跟容易接受别人的意见完全不是一码事。他实在找不出,韩周的提议到底有哪个部分是不利于迟航的,以致于招来如此坚决的抵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