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扬虽然火大,但也再次认识到,甄随已经不是第一天他认识的那个甄随了。
他抱着从此跟甄随绝交的决心发布最后通牒:“去玩还那么多事,我还不如没交你这个朋友。”
关于昨天的回忆越是清晰,甄随就越是后悔,越是能够体谅彭扬对自己的不满。
彭扬已经将期望降至最低,甄随的语气却忽然收敛了敷衍和生硬:“到时候怎么去?”
“打车到山下也行,坐公交车也行,都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也去。”
这种话题彭扬打从一开始就忽略掉了迟航,突然开口的这一瞬,他随即瞪大了双眼,“你说真的?”
“我这周没什么事。”
昨天的尴尬收尾到现在甄随还没给出一个像样的说法,看向迟航的惊讶不比彭扬少了多少。
还来不及追问什么,上课铃已经响起。这节课是语文,陈老师的课大家习惯了散漫,在这样的氛围之下,甄随的心思再难集中到手头的习题册上,目光不受控地持续瞟向身侧。
迟航还是一成不变的老样子,脊背挺得笔直,翻动书本的声音仔细听来有种微妙顿挫的节奏,是无可置疑的全神贯注。
心思一跑远,类似的问题便无穷无尽的涌上心头,对于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也再无暇关顾。
“甄随,刚刚这段描写,你来说说你怎么理解的。”
陈老师上课几乎从来不点名,指向他的时候,不止是甄随打了个哆嗦,在做其他科目习题的人,几乎全都为之一凛,齐刷刷地停下了笔头。
如果是在做题,甄随好歹会留一耳朵,知道现在究竟讲到了哪儿。直说自己没在听,对他来说也并非做不到,可是偏偏他刚刚回神,整个人呆愣着,看起来心虚又茫然。
直到他听见桌面上笃笃敲击的声音,稍一低头,就瞥到迟航推出的半页书,正中用荧光笔勾画了两行。
他很快反应过来,迅速默读完标记过的文字,便坦然与老师四目相对:“这段话是作者为了铺垫……”
这一节课的有惊无险,彭扬拽着他复盘,到第三节课结束的课间也还没有放过。
“我都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了,八百年点一次名,正正好就点到你头上,你还正巧那会儿在听。看来我以后上她的课也得小心点了,最怕这种平时很温柔的老师突然给你来一下子。”
甄随已经不记得这之中的很多细节了,对他来说,这样的事实在没有什么大不了。一切的源头虽说都在于自己,并且他还得到了旁边人的帮助,但不知怎的,他却生起一股微弱的怨愤,想要打破旁边人的事不关己。
“你真要想打探经验,不如问问他。他一直在忙别的,但是有本事心分二用,要不是他提醒,我那阵只能干站着。”
彭扬咂摸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太说得通,“学霸有这本事我不奇怪,但是他干嘛要帮你?”
人就在旁边,甄随搞不懂彭扬为什么舍近求远,“你问我不如直接问他。”
迟航奋笔疾书的姿态始终维持不变,彭扬偏头看了一眼,便觉于心有愧,“算了算了,帮你也是好心。你只管感谢人家的大恩大德,别想着把我扯进去做恶人。”
彭扬知趣撤退,但提到“大恩大德”的这句,却再一次勾起了甄随难以直面的回忆——
请迟航吃饭的原本目的,正如彭扬所说,是为了感谢迟航一直以来的帮助,但是回想起来,不仅场面被他闹得生硬而难堪,就连吃饭的钱,最后居然也是迟航出的。
看向黑板上时钟的指针,上课前的最后一分钟,秒针已经走完了小半圈。明明下午还有的是机会,甄随却耐不过心中的急切:“昨天的饭钱多少?我转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