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庭安虽然有些丧气,不过很快调整过来,将腰间的笛子拿出递给冷凝儿,道:“凝儿,我想听了。”
冷凝儿无话,接过笛子便吹奏起来。
笛声悠扬绵长,诉着不尽长情。
温庭安微微阖上眼享受着,她到底还是不适合乐器,吹出来的音调勉强算听的过去,索性也就罢了。
清风笛早已送还给母亲,但因她用得顺手,后面便自己买了一把普通的长笛,虽然比不上清风做不得武器,但观赏性还是不错的,加上冷凝儿会乐理,时不时会为她吹奏一段,所以她对这支笛子很是爱惜。
一曲终了,温庭安已经进入浅浅的梦里,冷凝儿只是稍微一动她就醒了。
“今日无事,睡吧。”冷凝儿抚摸着她的头发,将长笛放在一侧。
一行六人总是奔波在路上,追寻着残留的蚀心蛊子蛊,像现在这样休闲的时光是在难得可贵。
温庭安揉着眼睛坐起来,将脑袋搁在她的肩上,迷糊道:“你陪我。”
“好。”冷凝儿握着她的手回答道。
不知怎的,温庭安现在很容易累,一言不合打瞌睡是常有的事,对身边人的依恋也越发严重。
有时她自己都觉得好笑,明明她不到三十,正值青年,可活得却像个老人似的,做什么事都需要人盯着陪着。
要么是冷凝儿,要么是柳音儿,要么是温礼平,就连李夼这个比冷凝儿还要冰山的人与她待在一起时总也会照顾她。
所有人待她都像对待个孩子似的,总怕她吃到苦头。
温庭安时常忍不住调侃:“如今我最离不开的除却你们,大概就是一面镜子了。”
冷凝儿问她为什么。
她回答:“不照照镜子,我会怀疑自己究竟是个孩子,还是个大人。是以镜子很重要。”
冷凝儿听完忍不住想笑,笑中带着些苦涩。温庭安整个人如今都很淡,全然没了曾经的活泼好动,柳音儿说过这是伤了根本,身体早已不能支撑起大喜大悲的情绪,所以才人显得淡。
况且她的身子才将将恢复,又跟着奔波受罪,虽然有柳音儿贴身跟随帮其调理身子,可柳音儿自己也身受蚀心蛊反噬,需要温庭安取血医治,长此以往补不过亏相当于白补。
时常困乏也是因为身子经不起折腾的缘故。
冷凝儿陪着温庭安睡下,将她抱紧在怀里,温庭安入睡很快,几息过后已经熟睡过去。
但冷凝儿睡不着,她只是安静抱着温庭安,贴着她,吻她。
温庭安注定是不能长寿的人,所以她格外珍惜与她在一起的时间。
她不是没有想过带温庭安会青平城,一起安稳度过余生,但温庭安不愿,这个人生来爱自由,喜欢在路上。
依温庭安的话来说,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所以她不能停下来。
冷凝儿知道温庭安这是害怕,害怕自己真的会突然间不行,撒手人寰。所以温庭安不敢待在柳媞如身边,她害怕柳媞如想不起来她,同时也害怕柳媞如会记起来她。
她担心与母亲的羁绊太深,将来去了,叫母亲白发人送黑发人,那样太过残忍。不如就保持现在这种关系,既不亲密也不疏离,将来走时也不至于太难过。
这是温庭安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以为没人会知道,但是冷凝儿看得明白。
在她第一次得知温庭安的身份时她也是这样想的,她深知温庭安得知真相会陷入怎样的痛苦之中,可命运弄人,一切的一切都是受人拨弄的丝线,她们是被困在戏台上的木偶,不得自由。拼尽全力斩断那些丝线,最后的结局便是什么都没了,一切都化成了灰。
所有被牵扯进来的人都没有得到善终,每个人都得到了自己的业果。
没有人可怨,也没有心气再去怨谁。
冷凝儿下意识抱紧温庭安,她突然明白柳媞如的释然,放下一切恩怨不是因为薄情或无能,不是因为对过往不在意,只是因为活着的人也是重要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是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她抱紧温庭安,她要向天祈祷,祈祷温庭安能够长命百岁,能永远陪在她身边。
永远永远。
“……凝儿。”怀里的人眼睛没有睁开,眉头紧皱,艰难开口。“抱得太紧,我要喘不上来气了。”
“抱歉,是我太自私了。”冷凝儿倏然松开手,低语呢喃着。随后倾身过去低下头吻住温庭安的唇,十指相扣,爱意缠绵。
只这一次,最后一次未经允许地冲动,往后她什么都听她的,她永远会在下面接住她。
一阵缠绵过后,外头已是落日时刻,红霞染红了半边天。冷凝儿端着一盆水走进来,坐在床边为温庭安将身体擦拭干净。
温庭安睡得并不沉,只是累的睁不开眼,等身体被擦干净她才彻底睡过去。
冷凝儿手里拿着干净的衣服,看见温庭安已经进入梦乡,再三斟酌之后将干净衣服搁在枕头上,打算等她睡醒再给她换上。
走到窗边她将窗户打开,街上人熙熙攘攘,几个熟悉的人影穿梭在人群里,正朝着客栈方向走来。
她微微一笑,同伴们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