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小黄吗?
小黄被老夫人吓到了,下意识地就想往亭山怀里钻,可老夫人一把拉过儿子的胳膊,仍然不依不饶道:“儿啊,为娘一直都知道你身边养了只畜牲,可为什么是黄大仙!”
“和黄大仙接触久了,是会被诅咒的啊!”
“娘,您弄错了,”亭山看着小黄呆呆地立在原地,就像听懂了老夫人在说它一样,心里一疼,“小黄不是什么黄大仙,它就是一条黄狗而已。”
“这就是黄鼠狼!”
院里的吵闹声把亭山的大哥亭御给吸引了过来,亭山还想让亭御帮着他说两句话,可谁知亭御神色一凛,眉心紧促:“亭山,你为什么会和一只黄鼠狼为伴?”
怎么可能会是黄鼠狼啊......亭山觉得很可笑,可看到娘亲和兄长面上如临大敌的神情,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管这一次他怎样苦苦哀求,老夫人都坚定不移地决定把小黄丢出去。
她也真的这样做了。
—
“四公主,你帮我找找这只黄鼠狼吧。”
亭山看上去瘦了一大圈,他眼下一片青黑,唇角微微抿起,将手中的画像交给四公主。
“亭山哥哥,你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四公主郑重地把画像收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你就放心吧,我定当竭尽全力。”
“那么,就多谢四公主了。”
亭山离去的背影单薄瘦削,他又喜白衣,四公主远远地瞧过去,他不像是人了,倒像一只形单影只的鬼魂。
黄鼠狼把精明的双目掩进树叶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老夫人把它丢出来的时候特意隐瞒了亭山,把它放在了距离亭府数百里路的山沟沟里。
可她也是个嘴硬心软的,并未将它丢掉就走,而是在它身边放了些吃食,又喃喃地说了几遍阿弥陀佛才离去。
黄鼠狼身上的灵气相较于其它黄鼠狼要多了一些,饶是这样,等它找到亭山的时候,已是第二年的冬天了。
今年的第一场雪便是鹅毛大雪,黄鼠狼以雪为被,只敢偷偷地躲藏在亭山看不到的地方,它怕自己身上的味道再次出卖自己。
它就在亭府周围四处安了家,也不做别的,只是远远地眺望亭山。
一晃十来年过去了,黄鼠狼偶尔也会心酸地想,会不会亭山已经把它忘记了。
可这些年来他从未再养过什么小动物了,也许......他心里也是依然念着它的吧。
黄鼠狼拿不准。
可是这一年的除夕刚过,老夫人便急匆匆地传亭山过来,说是有个礼物要送给他。
是一条通体如墨般的黑狗崽子,身上毛发油润水滑,一看就是被养得极好的。
倒不是老夫人松了口,只是她也不愿见小儿子这样再沉默寡言下去,她也想修补母子两人剩余的情分。
这只小狗,就当作弥补他的吧。
果然如老夫人所料,有了小黑狗做伴的亭山面上也是日日逐渐欢喜起来,人也不似以前那样瘦削了。
可惜有人欢喜有人愁,这黄鼠狼便是愁的那一位。
它讨厌那只小黑狗,分走了亭山的宠爱。
尽管那是它已经许久未获得过的宠爱。
亭山已经把它忘记了吧,黄鼠狼痛苦地吱哇乱叫,它一度想一口咬死那只小黑狗,可到底是对亭山的惦念战胜了心魔,它最终只是嗅了嗅小黑狗身上的味道,似乎想要找到亭山身上残留的墨香。
它夹着尾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亭府。
也许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吧,至少当时的黄鼠狼的确是这么想的。
五年后,亭山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里,在亭府上下为他处理后事的时候,黄鼠狼也来了,它趁人不注意溜进了亭山的书房,想要找到一些值得纪念的东西带走。
它用爪子翻乱了案上横七竖八的宣纸,偶然间一场大风吹过,雪白的宣纸沉在地上,露出了下面被人刻意掩藏的两幅画像。
上面那一副是一只黑狗爬树的场景,活泼俏皮,憨态可掬。
下面那一副只用了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黄鼠狼的形态,小小的黄鼠狼枕着竹席,嘴里还叼了一片翠色的竹叶。
可黄鼠狼没能带走那幅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夫人将它烧了。
灰烬的余温仍在,黄鼠狼却冷硬地立在不起眼的窗台上,一动也动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