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就这样。”
“那……好嘛。你告诉他我们可以周末出去吃个饭。”
“那不行呢。”
“为什么?”
“因为你的情况,”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太阳穴,又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失去记忆,这在外面会很危险。他可以来这里见你。”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便同意道:“那好吧。”
库洛洛笑了,捧着我的脸说:“好孩子。”
“哦,不对。”他突然想起来一样,起身离开前夸张地鞠了一躬,手腕转了一个相当华丽的动作,“遵命,我的主人——”
“戏精。”我吐槽道。他明显愣了愣,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房间。
咔哒一声,我听到门锁锁上的声响。
*
库洛洛第二天也来了,那之后的一天也是一样。一天复一天,我们一起吃饭、打发时间,无所事事地闲聊。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认识这个人很久了一样,就像……
“库洛洛,你说实话,我们其实不是什么恋人关系,对不对?”我问他,“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但说实话,我对你好像没有*那种*感觉。更像是朋友或者家人之类的,你觉得呢?”
在我的请求下,库洛洛带来了许多其他类型的碟片,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款恋爱喜剧,男女主人公正在浪漫的星夜下大谈人生。就算下一个镜头直接摇到床上也不会让我感到意外,但至少那点颜色是辅助剧情的,不是为肉而肉的成人影像。
听到我的问题后,库洛洛微微睁大了双眼,好像这个说法让他感到意外,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点受伤。直觉告诉我,那些委屈、湿漉漉的目光多半是他演出来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我是那种很有灵性的角色,能够洞察人心。
“小A。”他开口,说的却和刚才的主题相差十万八千里,“你会想要离开吗?”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比如从屋里出去,自由活动,或者按照自己想法去生活?”
“我为什么会想要那种东西?”我问,“哦,也许我失忆之前是一个伟大的冒险家,向往风一般自由的人生。”
不,那应该不是我。
但库洛洛不知怎么被这句话逗笑了:“所以,你喜欢在这里的生活吗?”
有吃有喝有得玩,每天一睁眼就是吃喝玩乐,玩累了就在床上躺平,我的心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理想人生。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我们的关系很重要吗?”他问,“还是说,你希望能有更明确的界限呢?”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我点头,“既然已经过得很开心了,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
我心血来潮,一把将身边的库洛洛扑倒,他反射性的动作起来。一只手托住我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温度徘徊在后颈。这是本能的战斗反应。我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这男人在撒谎——不对,即使没有撒谎,也没有和盘托出。
他本能地戒备我。
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前,我并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正如一座牢笼,将我圈在里面。而他像一个小心谨慎的驯兽师,绕着笼子,以身涉险。
“世界是一座牢笼。”我喃喃说道。
此时此刻从那张脸上流露出来的讶异是真实的。
“世界是蛋,我们是雏鸟。”我继续说,“不打破蛋,雏鸟就无法出生!”
但是话语还没有抛弃我,我听到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什么东西是红色、黑色和白色,用悔恨和贪念编织而成?”
库洛洛,你黑色的眼睛像是两面镜子,从不同的方向反射出一种狂热的光芒。那光并非来自你,而是来自镜中之兽。那野兽嘴里吐出癫狂的呓语,用锋利的爪刺破你的胸膛。鲜红的血液从那里涌出,咕嘟,咕嘟,十分温暖。
让人想要将自己整个埋在里面,温暖、湿润的腔室内,聆听有力的心跳声。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是我的恋人、朋友、亲人或仆人的黑发男子眼中的光敛去,他的灵魂藏在黑暗之中。喀。骨头断裂的声音,她的——我的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垂下,另一只手却在同时穿透了库洛洛的头骨,指尖玩弄着藏在里面的灰色薄膜和复杂的沟壑。大脑被人直接触碰的感觉一定很奇怪,以至于完全进入战斗姿态的库洛洛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痛苦深色,他的喘息仿佛带有热度,凝成蒸汽,让那个肆意在他脑海中拨弄的人露出更加激动和痴迷的神色。
“小A……清醒一点,”他努力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哈……啊!等下,那里……不行……”
但是她——我——并没有听从他的呼唤,因为那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想要把手指更深地埋进那些蜿蜒的沟壑中,想要用手指狠狠地搓揉、捏碎那脆弱的脑组织。
就在这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刺破胸膛,让滚烫的情绪趋于冷却。
不,它只是让火焰从炽热的红色变成了沉静的蓝色,但是蓝色的内焰更加危险。
另一人的皮靴把骑在库洛洛身上的猛兽踢下沙发。
“团长,不能让她自由行动。”那个声音阴沉地说道,“即使夺走了那个能力,也不能大意。”
“抱歉,飞坦。”库洛洛痛苦地扶着头坐起身,“你来的正好。”
被称作飞坦的人冷冷地瞥了眼电视上的恋爱喜剧。
库洛洛笑了下:“我想确定一下触发机制。现在我们几乎可以确定,那个能力和灵魂是绑定的。撕裂的灵魂会让人失去记忆,但什么时候会陷入癫狂?当她去思考并不是与□□直接关联的情绪……或者思维……就会产生这样的混乱。”
飞坦将插在我胸口的剑拔出,又是“喀”的几声脆响,四肢的关节被卸下。那具□□只是微微颤抖了片刻便归于沉寂,像个乖巧的布娃娃。血淋淋的。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双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又是“喀”的几声,圆形的铁圈贴在手腕和脚腕,冰冷的温度让灼烧的□□感到舒适,我忍不住用脸去靠近它,试图降温。
库洛洛手中打开一本书,翻到一页,四溅的鲜血从地面上、布料中析出,聚集成一个圆形的球体,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准备好的瓶中,又拧好盖子。恐怖片场一样的房间变回原样。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本以为被戳出一个洞的地方竟然完好无缺。
库洛洛合上书页:“所以,为了维持她的稳定,只有给予——”
“疼痛,或者快感。”飞坦说完了后半句。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
“她不喜欢疼。”
飞坦嗤笑一声。
“所以团长才没把她交给我来处理,不是吗?”
那双眼睛锁定我,但我的脑子浑浑噩噩,不知该如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当飞坦的手锁住我的喉咙,微微施加压力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了声音。
“阿飞……”
他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松开了手。
“我好痛……”那个身体还在继续说话,“我好痛苦,好痛苦啊!好难受,好绝望!我不想在这里,阿飞,求求你!能让我结束吗?可以让这一切结束吗?日落……那天的日落,末日即将到来……但这是永恒……永不结束的牢笼……”
“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呐,看,她在哭。还在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没事的。”
一只手温柔地扶上那个扭曲的面孔。那张脸。像胡乱涂抹的油彩,在画布上,五颜六色融为一体的地方变成一团沉重的漆黑。库洛洛耐心地对那团漆黑说:“会没事的,小A,我们会给你一个选择。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一个礼物。嗯,对,礼物是不错的。就像你当时送给我们的礼物。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坚持住,好吗?”
“库洛洛。”飞坦突然开口,但他没有喊团长,而是喊了库洛洛的名字,“如果你处理不过来,记得叫我。”
“好。”
他们还在说话,我却逐渐无法理解那些话语中承载的含义。
眼前的油墨逐渐模糊。
啊,但是一切都将撕裂。一切都将结束。苦闷与黑暗拥抱了世界,世界拥抱了我。将这一切遗弃,用狂欢的汁液涂抹画布,旋转,旋转,旋转……
直到一切烦恼都被抛弃,直到忘却的彼岸。
直到……
*
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
轻柔的、冰凉的东西包裹着整个身体。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米白色的床铺,颜色柔和的枕头将我包围起来。我翻了一下身,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想继续睡觉。还能继续睡,再睡五分钟。反正今天也不用……不用什么?
这个想法就像一个开关,我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熟悉,属于人类的手,性别多半是女。我又确认了一下:没错,一个成年女性,穿着睡衣正在睡觉。
按理说发现自己的脑海空白一片——或者用更常见的说法,“失忆”——之后,人们大多会陷入一种惊慌无措。但我只觉得“哦,好吧。”和“行,又来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这是很常见的想法吗?也许我经常失忆。
困倦的大脑催促我回去睡觉,于是我照做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