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我把自己的手掌贴住了他的手掌。
“我们手不一样大。”我说。
他有些哭笑不得:“不,我是说,看我的手心。”
“你要我帮你看手相吗?”
“嗯,拜托你了。”他很有耐心地说道。
“我来看看哦。”我抓住他的手,牵到眼前。我不太会看手相,以前看过一些小册子,宣传书之类的。还有网上的图片。只知道人手上有生命线,事业线,感情线,听起来像是写小说的时候作者需要考虑的东西。“你的寿命……嗯……嗯?”
我想找到他大拇指和手掌之间那条代表生命的线,却怎么都看不清。不只是生命线,他手上的纹路我一条都看不清。我用手指轻轻搓着他的掌心,却能感受到干燥的纹路,捏一捏指尖,也能摸到浅浅的指纹,却什么都看不清。
渐渐地,我的头脑里像是有一座生锈的时钟,突然发出“咔哒”一声,错位的零件卡回原处,开始重新运转。
“现在,看着我。”库洛洛说。
我抬头看他。
“我在做梦,这里是梦里。”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雾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是的,我怎么会在地球呢?我不在小区后面的公园,那里早在我上中学时就被推平改造成了停车场。我没有在上学的路上飞起来过,更没有在夜晚的高楼之间游荡。
我被自己在时空中拉扯出的空洞吸引,带着一整栋大楼的人来到了猎人世界的过去。我刚刚从一座诡异的城堡里出来,在附近的树林里扎了营。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们受到了攻击。”库洛洛再次耐心地解释道,“很可能是精神类的攻击,把我们拉扯进了梦里。”
“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影响?”
库洛洛轻笑一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我发现,《黑暗奏鸣曲》赋予我的能力类似催眠时,我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催眠自己。”
“催眠自己?”
“没错,因为在大部分时候操作系的能力都是先到先得。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对自己做了催眠——内容是,如果我受到了其他人的催眠,就会用疼痛将我唤醒。”
我咂舌:“你这对自己也太狠了……”
他竟然无辜地对我眨了眨眼睛,还装可爱地歪了下头:“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接着又露出一个微笑,“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我们其实差不太多。”
然后他继续解释道:“在梦里能够触发清醒的点有几个,第一是,梦里的钟表时间不准确,很有可能没有秒针分针。第二是文字,写在书上的文字仔细看时看不清楚的。第三是电灯开关,在梦里,开关无法控制电灯的明灭——可惜,你梦中这几个场景都没出现,我只能用剩下的那个方法——手心的掌纹。”
“清醒梦。”我喃喃道,“我现在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但我们怎么才能醒来?”
忽然间,我们站在了白天的十字路口。阳光从高楼间洒下,被摇曳的树影切割,斑驳地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四周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路灯闪烁着红黄绿的指令,车辆呼啸而过,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声交织成一首交响曲。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抱着文件袋,步履匆匆。另一人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与电话那头的人激烈交谈。年轻时尚的女性牵着小狗,和朋友打招呼。一男一女在地铁站的出入口跳起互相回避的舞蹈。情侣见到等待已久的恋人,露出和阳光一样灿烂的微笑。
街角的流浪艺人拉响手风琴,音符在喧闹中飘散,将站在这一切中心的我们包裹起来。
但是,所有这些人,都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扭头看向了我和库洛洛。
繁忙的街道一瞬间静止。
“呃——”
下一秒,他们就开始冲着我们走来,脸上是空白的敌意。
库洛洛也发现了不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走。”
只一个呼吸间,我们,还有这个十字路口的所有人,都开始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