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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等待了多久,人流终于渐渐散去,选手们陆续走向各自国家队的会议室,一路上都在议论着自己在正赛中第一轮的对手。
抽签过后,整个气氛明显不同了,空气中多了一股冷峻肃杀的气息。人们的眼神都带着锋芒,光很熟悉了,这是竞技赛场的气场。
光第一次踏进日本队的会议室,不禁新鲜地环顾四周,看着会议室落地窗外落下的雪花。
落地窗外,大雪纷飞,帝国酒店高楼巍峨挺立,门前红白相间的日本旗帜在清晨阳光下猎猎作响。
阳光洒在日被谷公园辽阔的森林上,雪花在阳光下飞舞,像是振翅欲飞的白鸟,晶莹闪烁。
熟悉的优美景色唤起了光儿时的记忆。在读小学、还没认识塔矢亮的时候,光经常和朋友们过来野餐。长大了,站在高处俯瞰,心中顿生壮志豪情。
原来,自己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与佐为和亮并肩作战,为日本而战。
这一刻,光感到一种纯粹的自豪。
方才在抽签仪式会场里的小小失落,都在光心中消隐无踪了。
——我来了,日本队!
光俯瞰着日比谷公园和银座的城市天际线,骄傲地心想。
这时,佐为提议道:“不如我们都在白板上写各自对手的名字吧,离开幕还有段时间,方便我们备战时集中研究棋谱。”
“好啊,我知道你们的对手是谁,我帮你们写吧。”光在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上赵石和萧逸九段的片假名。
亮和佐为还在低声谈论着台湾队的情况。光写字的同时,耳朵也没闲着,留意着他们的谈话。台湾棋院的状况,又是光的知识盲区。
“我和父亲研究过台湾的棋谱。萧逸九段是很强悍的对手,但是,我有信心能和对方下出好棋来。”亮语气坚定。
忽然,亮想起一事,看向佐为,“今天票务开放了。藤原老师,棋院或富士通公司的工作人员有和您说过什么吗?比赛场地是否要做调整?”
佐为摇摇头:“没人跟我提起这些。不过我之前和棋院理事说过,希望能给朋友留两张贵宾席的票。”
“两个朋友?”光好奇地问。
“是狩野小姐和池田君。”佐为简短地说起狩野熏出席商业会议的事。
“啊,他们两个也来观战!好久没联络了,不知道他们最近棋下得怎么样了。”光笑笑。
“嗯,我们是太忙了。这段时间一直在接待外国棋士,几乎没时间顾其他朋友,不仅狩野小姐他们,还有和谷、伊角这些朋友。”佐为低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光连忙说:“他们都理解的。而且世锦赛开幕了,和谷、伊角他们这些职业棋士,他们也应该都会来观战吧?说不定还要帮忙做些棋院的工作?”
亮点头:“是,一般来说,在大型棋赛上,职业棋士都不会闲着,都要承担一部分的工作。”
“我也一样。”光无奈地叹口气,“我刚刚被理事安排去解说富士通杯的历史,感觉社会科真的要把我拉回地狱。”
光一脸苦相,引得佐为轻轻一笑。而亮却笑不太出来,内心还有点担忧——进藤,他到底行不行啊?
光又说:“不过,我不知道到东京帝国酒店看富士通杯的棋赛,居然还要买票。我以为就是像北斗杯那样先到先得。我家人以前还来观战过。”
“国际棋赛就不是这样了。”这时,仓田和吉川九段都走过来,拉开椅子坐在白板旁边。仓田加入到他们的谈话之中,“国际棋赛更接近世界杯模式,观众需要凭票入场。”
“是有这种感觉。”光忙点头。
“有些特别受欢迎的棋局,为了方便解说和转播,甚至会调整到有更大面积更多空位的场地,让更多观众欣赏。”仓田说。
光想起来:“嗯,就像佐为定段那三局,全世界的记者和棋迷太多了,不得不从棋院的‘幽玄之间’,调到面积更大的NHK广播电视中心?”
吉川九段说:“没错。塔矢名人的棋局有在体育馆举行过。中日棋士的友谊赛,也有在北京体育馆举行的,当时座无虚席。照现在这个趋势,藤原老师的比赛恐怕也得这么安排。”
光愣住了。
连NHK广播电视中心也不是棋赛举办的天花板,在历史上,很受欢迎的棋局,真有可能像演唱会一样,挪到体育馆举行?
光看向身边的佐为。佐为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蓝紫色的眼睛里洋溢着期待。
光感叹道:“这太夸张了!”
回想起佐为定段时的盛况,要不是亲眼见证过,光还真不知道,一名棋士的声望,居然能高到这种地步。
此刻,亮和仓田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佐为,非常认真。亮说:“就藤原老师的影响力来说,一点也不夸张。”
仓田继续:“世界大赛便是这样的。棋迷和棋士民族情绪高涨,同时也渴望见证顶尖棋局的极致对抗。”
“藤原老师——”仓田又看向佐为,“您紧不紧张啊?”
佐为一直沉默着,这时才微笑着回应:
”我还好。不管棋局在哪里举行,我有和高手下的机会就高兴了。我期待着各位老师的评语,总觉得在大家的激荡之下,我能下出更多更好的棋局,更接近‘神之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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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白板上写完亮和佐为的对手名字后,仓田也走上前来,在白板上写下了他的对手——是一位来自德国队的棋士。
这时,绪方与桑原本因坊推门而入。光立刻迎了上去:“两位老师好,佐为刚刚提议,把大家的对手写在白板上,方便我们集中研究他们的棋谱。”
绪方点点头,走上前写下了自己的对手名字——来自新加坡队的一位棋士。令人意外的是,桑原本因坊的对手竟然是美国队的选手,一位名叫亚历山大的棋士。
只见桑原神态自若地在白板上写下:“Alexander, US”。
光看得目瞪口呆:“桑、桑原老师,您的英文是从哪儿学来的啊?”
桑原神色如常,笑呵呵道:“刚才请他把名字写下来,我照着写的。”
说完,老人在佐为身旁坐下,一派从容。
佐为点头:“我和美国队的选手对过几局,他们的水平不错。我还跟他们学了几个英语单词,比如‘OK’、早上好’和‘谢谢’。”
光愣愣地看着这两位长辈,表情近乎震惊。
亮在一旁,看着光的反应,忽然有些忍俊不禁。他发现光似乎比自己还更难接受“佐为居然会说英语”这件事。
仓田补充道:“听说这位亚历山大本职是微软的电脑工程师,但在美国职业围棋联盟里也有不错的战绩,这次是被选入国家队代表出赛。”
佐为点头:“我看mixi体育版上有说,欧美职业棋士在亚洲的比赛中,一直没有受到公平的评价。”
绪方也说道:“确实,欧美棋士的棋力,在亚洲围棋界并不被广泛认可,这对他们来说是种偏见。”
“是的。”佐为接着说,“美国联盟还写邮件邀请我,希望赛后能接受他们的采访,谈谈我对欧美棋士的看法。”
他继续和几位前辈谈起了世界围棋格局,甚至谈到了欧美的围棋联赛。这让光惊讶不已——原来佐为对海外棋界也如此了解。
听着他们的对话,光与亮都暂时沉默了。
大人的谈话节奏极快、信息密集,光很快就有些跟不上了,而亮却全神贯注,显然听得懂。光感到一丝羞愧涌上心头。
有佐为这样渊博的棋士在眼前,光暗暗下定决心:
——我也得赶紧补补国际棋界的功课才行!
佐为不愧是日本队的领袖。距离正赛第一局还有几天,他提出建议:“在跨年夜之前这几天,大家各自回去搜集对手的棋谱,贴在白板上,然后集中召开研讨会。大家觉得这个安排可行吗?”
佐为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谦逊温和。
亮、仓田和吉川都点头表示赞同。
光因为第一轮轮空,便开口说:“棋院理事给我安排了工作,要我在大盘讲解佐为的对局,还要向大众介绍富士通杯的历史……我其实不太擅长国际棋赛历史这一块,所以打算回去好好查资料,到时候带过来和大家一起讨论,也向各位请教。”
光这次主动提出要补习国际棋赛的知识,亮和佐为都略感意外,眼神中多了几分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