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你深呼吸。”
李斯照做了,他也得到了奖励,奇尔顿的手灵巧地拂过了他的耳朵,单薄的嘴唇几乎是贴着脸颊对他说道:“你是个乖孩子,我们应该做得更好。”
这种语气让李斯忍不住地发抖,但奇尔顿知道这次不是因为恐惧。
就像接近一只流浪过的家猫,你必须要先让它意识到你是温和无害的,保持足够多的接触让它习惯于你的触碰。
一开始只会是头,背,它当然会用虚张声势来拒绝你的接近,这只是因为想要弄清楚你是否不怀好意。
总有一天,你就能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它从路边的垃圾堆里带走,爱抚每个你想要探索的地方——全凭你自己的心意。
奇尔顿知道自己这么想不对,这个联想对于他们而言有些太超过了,可他抑制不住,人总是容易失控,去做一些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现在,张开嘴喘气,我需要你完全放松,完全。”
李斯顺从地放松了下颌,鲜红肿胀的舌尖把领结往外顶了一下,留下了一小块浅色的血斑。
奇尔顿极快地扯掉了领带,扔到了一边,却仍然感觉到有些难以呼吸。胸口潮湿的热度尚未褪去,李斯的手又抓住了他的衬衫,扯开了几颗扣子。
很快奇尔顿意识到李斯是在寻找那道伤疤,他的眉头皱住了,但仍然把李斯拥在怀里,算是默许了这种侵入。
“我痊愈了,不再会有血从那道缝隙里再流出来。”他叹息般地说道,声音在李斯的头顶上震颤,那是他本来的音色。
不够清朗明亮,也不够低沉厚重,对于他这个年纪,就像被打湿的羽毛笔划过小羊皮书封那样,在纸张上发出不伦不类的沙沙声。
“你也会痊愈,不要厌弃你手上的鲜血,它们免于了更多的人受到伤害,它是恩赐,不是惩罚。”
奇尔顿明亮的绿色眼睛里充斥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他把脸贴在李斯的额头上,冷峻的轮廓并没有看上去的那么坚硬。奇尔顿的皮肤是柔软的,非常非常柔软。
他小心地抽出口袋里的丝巾,蘸着杯子里的茶水轻轻擦拭着李斯嘴唇边缘的血渍。而李斯只是呆呆望着他,没有了忧郁,青年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放松。
奇尔顿心底的什么东西忽然跳出来刺了他一下,不疼。
倘若哪天李斯流了泪,他也是愿意为他擦拭干净的,他想,可李斯不应该为任何人流泪。
“谢谢。”
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斯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
“我会赔偿你的。”他难堪地侧过脸,却已经看清楚了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惨不忍睹的奇尔顿。
极力遏制住自己想要拔腿就跑的冲动,李斯松开了紧揪的外套,向前递了过去。奇尔顿就用那双漂亮的绿色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
带牙印的范思哲领带,六百,变形的kiton高定西服外套,三万二,下摆沾满血的杰尼亚衬衫,五千,折合三万七千六百美元。(注:以上均为意大利品牌)
奇尔顿把那条领带踢到了角落里,避免李斯看见明显的名牌形制。
“不用,花不了多少钱。”
李斯没法继续去看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僵硬地点了点头。
直到李斯已经走到了门口,奇尔顿才开口说道:“心理治疗,不正规的那种,我们不留档案,就当是普通的谈话。”
李斯果然停住了,明显是在诧异。
“我们不会是医患关系,你也可以随时中止。”奇尔顿继续加码,他知道自己这样做显然不合规范,但他从来都不是一个真正守规矩的人。
奇尔顿从来都没注意到李斯竟然是那么的脆弱易折,一颗小树尽力去长得枝繁叶茂,撒下大片的阴蔽,但绝不会有人想到它放弃了往下扎根。
倘若不加照料,它很快就要隐蔽地死去了。
这很可惜。
他甚至有些窃喜是自己先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占尽先机。
这种优势让奇尔顿觉得可以成为李斯精神风雨飘摇时能够紧紧抓住的援手,他深信自己坚如磐石——能压住这颗树尚未长全的根。
抚平自己外套上的褶皱,没有去看李斯的脸,这样会显得更加从容不迫些,奇尔顿就靠这套把戏去迷惑那些他摸不清楚底细的角色。
李斯仍然沉默,奇尔顿已经看出了一点不好的苗头,但他不能让自己的关心变得廉价,就算永远不会有人把他当做首选,他也绝不愿意倒贴着把自己送上去。
“你最好想快一点,我不能保证我会不会改变主意。”奇尔顿用傲慢掩饰着失望,不想被人看出来。
“放我走吧。”李斯说。
“放我……走。”
声音逐渐失真。
……
宿命的死线再度断裂,时间仍然在不停地流逝。
奇尔顿感觉到自己某些记忆正在不停地消失,但他已经忘了自己失去了些什么。
“我不会放手的。”
遥远东方有一种古老的秘术,点燃沾染着自己血液的特质线香,在心中呼唤逝者的名字与生辰,就能与亡灵沟通。
供桌上散乱着无数燃尽的香,这样的血香,已经昼夜不分地燃了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