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现在陶也这么说,郑杰豪反倒松了口气,连声求饶:“别别别——实在对不住啊陶经理,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这腿挨都挨了......那今年存货调减,郑总没意见吧?”陶也开玩笑道,自然地把话题接回了正轨,他左手撑着扶手保持平衡,右手把脚逐一捞回到踏板上。
“调!全部调减!就按您说的办。”郑杰豪一拍桌子,顺势接着陶也给的台阶往下走。
黄朗在旁边目睹了全程,打包袋捏得皱巴巴的,就和他的心一样。
怎么会没事......怎么可能没事??
他腿上一点肌肉没有,那么重那么硬的东西,直接就往骨头上砸,一点缓冲都没有。
还在那笑......跟个没事人似的......
黄朗盯着他被砸肿的双脚,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头往上涌。
凭什么连眉头都不皱?就这样看着自己的身体受伤?你他马倒是喊一声难受啊——
昨晚洗完澡擦水,他把脚摆回踏板,还来回摸着脚踝的褶子在那说“下垂得一点形状都看不出来了”。
这会儿被砸成这样,还要笑着打圆场,给别人找台阶下。
每次都是这样......
嘴上说着没事没事,说完为了把表做完就硬熬到凌晨五点,在群里潇洒地留下一句“请查收”。实际上神经痛痛得他冷汗直冒,连轮椅都坐不住了,只能趴在床上!那他玛都是他趴着,用两根拇指一下一下敲出来的!
现在也是一样。
呵,真够意思啊陶也,真有你的......
那句“去医院”堵在黄朗的喉咙,他觉得胸腔憋得要炸了。
但黄朗不会说的,因为他知道陶也不想听。
黄朗清楚地认识自己的爱人,他从不在受伤的时候喊疼,从不在该哭泣的时候流泪。
等把痛苦熬走,等所有伤口都结好痂,等他在下坠的深渊救自己千千万万次。
在那之后。
偶尔,他会找一个风和日丽的晴天,一个惬意的午后。
当阳光慢悠悠地撒在他的伤疤上,他会牵起爱人的手摸摸,温柔地笑着,说“你看,这里曾经很疼。但是别怕,现在都长好了”。
看着眼前还在说笑的陶也。
黄朗安静地放下午餐袋,一句话没说。
他转身走出会议室,背过身的瞬间,他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决堤而出。
郑杰豪在屏幕前讲得绘声绘色,自然不会留意到角落送餐的实习生。
但是陶也不同,从头到尾,爱人吓得失去血色的脸、颤抖的肩、啜泣的背影,每一次都落入他的余光中,就像一把把利刃划在心上。
愧疚和心疼几乎将他吞没,好几次,情感都差点冲破理智。
那句“别怕”就挂在陶也嘴边,几乎脱口而出。
而余晓安的目光,看尽这一切。
她本不会察觉黄朗当场就掉了眼泪,也不会留意陶也的笑容里一闪而过的僵硬。
只是因为那晚,余晓安真真实实地看见了,她的助理依偎在审计经理怀里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