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须臾,温荞察觉出他的为难,主动说道:“茶楼那天,我去见客户,不知道你也在。”
“而且是我偷听不对在先,我们约定的协议范畴,并不包括干涉工作。所以我相信你这么做,自然是有你的道理。”
她言辞诚恳。
谈靳墨却有些负疚:“吓到你了?”
温荞否认说:“没有。”
但他明白。
这不过是她想要将这件事情顺理成章揭过去的一句违心话。
不然一直纠结在这个问题上,难免又要徒增隔阂。
如此,谈靳墨只好送她上楼。
就着下周的婚纱拍摄日程提醒了两句才离开。
三月下旬,气温开始回升,连日来的艳阳天使人体感舒适不少。
拍摄当天,温荞本就因为紧张而悬在半空中的心,在亲至场地后,更是彻底提到了嗓子眼。
她脚下,随处可见的葱绿草岸一眼望不到边际,周围成片环湖生长的水杉林,此起彼伏的绵延不绝,并且中心一条青砖堆砌的风雨廊桥,偶有几只白鹭停歇。
站在任何一处,都是360度无死角的醉人美景。
想当初,她以为婚纱拍摄就是走个形式。
所以随便挑捡了三组都是内景的例图交了上去。
而如今拍摄地定在北城临郊的一处自然湿地景区,还租借了全场。
想来定是谈靳墨还加了几组外景。
不过他今天早上由于还有一场跨国会议,会晚来片刻。
温荞不得已强压下对未知的忐忑,随工作人员来到化妆间。
化妆间是景区内的餐厅接待室临时改的。
今天的内景也是在这拍。
协同前来打下手的向依依,陪她去换化妆袍。
没想到一出来,房间内竟又多出六七位妆造师。
温荞暗暗吃惊,加上外面草坪上随处可见的花艺老师,以及大大小小的摄影师,灯光师等,现场起码有上百来号人了吧?
她不理解。
不过就是一场协议婚姻,谈靳墨何至于准备如此大的排场?
根本来不及多想。
上妆,卷发,换装,就已经耗去她全部专注力。
第一套拍摄的是国风婚纱。
温荞低盘着发,一袭瓷白素雅的手工古典旗袍,尽显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结束妆造,几位妆造师提前去沟通打光角度。
向依依则四处串门回来,“老板,我刚刚见到刘琮老师了诶!”
刘琮,专业人像摄影大师,许多明星、豪门的婚拍,都找的是他。
温荞怕影响造型,不敢做什么大动作,只好透过镜子去看向依依。
她眼里闪着星光继续说:“他看起来好年轻啊!而且留着中长的狼尾发型,简直要帅死了!”
温荞含笑不语。
看来她又要换墙头了。
向依依回过劲儿来,记起正题,“对了,谈总现在就在隔壁房间呢!”
温荞挑着眉眼,“他来了?”
“嗯。”
向依依说:“应该来了有一会儿了吧,造型老师都在给准备他做发型了呢。”
刚才摄影助理跟温荞对过今天的拍摄任务,总共有四组照片需要在天黑之前完成外面的取景。
想来谈靳墨应该是一到现场就去换装了。
两人闲聊等了一会。
向依依八卦着问:“老板,你和谈总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温荞认真想了一下,说出一个自己都觉得很意外的答案。
“从一出生开始吧?”
向依依瞪大眼睛,“啊?娃娃亲?”
“不是。”
温荞笑说,“我们两家长辈呢,在很早之前就熟识了。”
可以说是在上个世纪末温谈两位老爷子便相互交好。在事业困顿期,一路扶持走过来的。
自她有记忆起,两家走动来往是常有的事情。
只是后来温老爷子去世的早,加上谈家发展的愈发如日中天,小辈们的关系总不会再似从前亲密。
随着时间的推动,慢慢就成了逢年过节才会去拜访的亲朋。
也就鲜少会有年轻一辈的企业家知道这段渊源。
向依依感兴趣的靠过去说:“那就是青梅竹马啦?”
温荞纠正了一下她的措辞,“是发小。”
向依依挠挠头发,“嗯?这有什么区别吗?”
“……”
温荞反应过来,不好说太多,只作沉默。
毕竟她和谈靳墨没有什么感情基础。
而青梅竹马,她更倾向是指二者两小无猜,情感深厚的意思。
发小听起来就会淡很多了。
“欸?谈总?”
向依依突然看到门口站着的男人,立刻正经几分问好。
然后便一溜烟跑了没影。
而温荞才和别人议论到他,他就出现了。
现下还有些心虚。
谈靳墨确是听见了她们的对话,但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这么多年,她总会无意识的要和他划出一条界限。
谈靳墨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看着镜子里两人的全貌,轻启唇瓣:“摄影师那边准备就绪了,我们过去吧?”
温荞视线上移。
他一套纯黑色的改良式青年装,与她白色的暗纹旗袍搭配在一起,简直相得益彰。
且男人侧分细致打理过的发型,使其有种穿越时代的禁欲儒雅。
果然,一副好的皮相打扮成什么样都会令人觉得赏心悦目。
她掀起腿上的披肩点点头。
紧接着,谈靳墨握住温荞的手,一同去了拍摄现场。
按理说应该优先拍摄外景,只是今天上午多云,几个取景位置光线并不理想,便决定改为内景。
所幸三组内景都不复杂,不论是作为婚宴的迎宾照,还是仪式主纱,姿势简约大方即可。
除了改装换造型会耗费时间以外,其他一切顺利,甚至结束的比预期还要早半个小时。
刘琮举着相机,严谨的和温荞、谈靳墨翻阅照片,“如果没问题,我就先去传照片了。”
温荞粗略扫视着,每张图都很满意,于是仰头去看身旁的男人。
谈靳墨的目光一开始就没盯着屏幕,和她对视的一瞬,没理解其意思,愣道:“什么?”
温荞耐心重复:“如果没有问题,就让老师把原片传到电脑上了。”
谈靳墨自是没有异议的首肯。
刘琮看向窗外开始明亮的阳光说:“那外景就一个半小时后再开始。”
确定好计划,温荞快速换回舒适的化妆袍休息。
结果由于下午第一个外景是复古鱼尾婚纱的造型,她的午饭时间只好压缩。
女生妆造不似男生简单,温荞顶着满脑袋的定型夹匆匆啃了一口餐前面包就要离开。
谈靳墨见她吃得少,眉宇间不忍:“时间来得及。”
温荞唇边勾起一抹安慰的笑,“没关系,我吃个面包不饿就行。”
虽然他说的没错,但早点准备好还是会安心些。
回到化妆间。
温荞任由化妆老师鬼斧神工般的改妆操作。
没多久,谈靳墨就敲门带了一份餐食进来。
看着桌上的累高的小餐盒,温荞有些哭笑不得,“这太多了吧。”
谈靳墨边打开包装盒边说:“你中午就吃一块面包怎么行,早上应该也没吃就过来了吧。”
“你……怎么知道?”
温荞越说越没底气。
谈靳墨将餐盒一一摆好,又打开一杯鲜榨果汁,说的关心:“不吃饭,对胃不好。”
“……”
温荞怎么觉得这语气越听越熟悉?
像以前在家,林舒华女士经常说的唠叨词。
她默默“哦”了一声。
在不妨碍造型老师的情况下,看了一眼桌上每格的东西。
里面有蔬果沙拉,清炒虾仁,酱牛肉,番薯……
甚至还有提前裹好的烤鸭卷?!
荤素搭配,不会太过油腻,也能饱腹。
这未免太细心了吧……
温荞心里嘀咕完抬头,注意到后侧造型老师暗暗微笑,压制不住的嘴角。
反而开始莫名脸红。
她知道谈靳墨刚才应该没吃什么,劝道:“你也去吃点东西吧。”
就见男人拉了一个椅子过来,满不在乎地说:“我无所谓。”
温荞无奈:“……”
总不能真让人一直饿着肚子,盯自己吃饭不成。
这时,造型老师要去隔壁更换卷发棒。
温荞得了空,夹起一个烤鸭卷给他,“这么多我也吃不完。”
谈靳墨往后仰了一下,“给你准备的,哪有自己先吃的道理?”
“……”
如此,她只好自己咬了一口,然后非常捧场的赞叹一番好吃。
谈靳墨意味不明地看着,像是不信。
温荞生怕他以为自己会过于夸耀,再次肯定道:“嗯,你尝尝。”
说着,她就要去夹一个新的鸭卷。
恰好造型老师拿着卷发棒回来,温荞看向门口,筷子停在半空。
就见谈靳墨理所当然的俯身,叼走她筷子上面仅剩半块的食物,认真品尝。
“?”
温荞转头回来,懵了几秒。
忽觉他理解错了自己意思,正要解释。
可结果碍于外人面前,她不好撇的太清。只嘴巴无声地动了两下,硬生生将话给憋了回去。
见状,谈靳墨忍笑,极其文雅的吞咽完,才面色如常评价道:“味道确实不错。”
“……”
温荞只感觉脑中闷炸开来,晕晕乎乎的坐正,不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