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第一滴雨点砸在病房窗户的碎玻璃上时，正赶上玉蘅子真人的拂尘化作金网罩下。

那雨滴裹着夜风斜斜掠过，在惨白的路灯光晕里划出一道透明的弧线，像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凝固的血腥气。

很快，细密的雨丝便织成了灰蒙蒙的帘幕，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沙沙声，没过片刻就变成了哗啦啦的瓢泼大雨，仿佛老天爷终于忍不住为这人间惨剧垂泪。

雨水抽打在楼下的梧桐树叶上，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混着救护车的鸣笛，在寂静的深夜里漫延成一片悲戚的交响。

四楼之下的草丛里，宋明夷还保持着坠落时的姿势。

雨水砸在她苍白的脸上，顺着眼角滑落，像是她未干的泪痕。

她睁着眼睛，瞳孔里映着被雨雾模糊的夜空，没有任何焦点 —— 那双眼曾盛满对林凌的关切与羞怯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洞。

雨点打在她单薄的护士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渍，与背后渗出的血污交融在一起。

她的体温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原本温热的皮肤变得冰凉，像一块被遗弃在雨地里的白玉。

血液在雨水冲刷下顺着草叶蜿蜒流淌，染红了一小片湿漉漉的泥土，又被新的雨水冲淡，留下淡淡的粉红痕迹，如同她短暂生命里最后的余温。

我这是……

要死了吗？

宋明夷沉闷地想着，看着一片漆黑的天空，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似乎也在逐渐变得轻飘飘的。

身体的疼痛，已经离自己越来越远，她觉得自己像是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愉快和解脱一样，也要回到来的地方了吧……

“明夷！明夷啊 ——！”

就在这时，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划破雨幕。

宋明夷的妈妈拉着妹妹匆匆赶来，远远就看见草丛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白色身影，她手里的雨伞掉在了脚边，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手指触到女儿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手 —— 那刺骨的冰凉让她浑身发抖。

“明夷，我的明夷……”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合上女儿圆睁的眼睛，可指尖刚碰到睫毛，就被那空洞的眼神吓得心脏骤停。

雨水顺着明夷的头发、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她看着还在呼吸，但是这呼吸已经越来越微弱了。

“不要……不要睡着……明夷……不要睡着……妈妈带你去看医生！！”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女儿抱起来，宋明夷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脑袋无力地耷拉着，嘴角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她朝着周围围观的人群哭喊，声音在雨水中破碎成一片。

幸好几个从前门听到动静的保安跑了过来，挤出人群的时候，看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慌忙喊来了急诊科的医生护士。

“这……这不是产科的那个小姑娘吗？”

“她怎么……”

“快叫担架过来！她全身多处骨折，不适合搬运！夫人您先把她放下来！”

“快清理出一间急救室！”

宋明夷的妈妈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外套紧紧裹着女儿，试图留住那早已消失的体温。

雨水打在她的背上，将衣服浸透，可她浑然不觉，只是一遍遍地念叨着：“明夷撑住……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还没有补偿你……”

她看着女儿逐渐放大的瞳孔，这一瞬间，想到了若干年前，抓着自己不肯被丢下楼的小女孩。

当时，她万念俱灰，只想带着女儿解脱。

可现在。

十多年来一直生活在自己悔恨之中，她一次次试图补偿女儿，可是还没有等她补偿女儿，难道女儿就要……

“明夷……明夷你不能死啊……”

急救人员抬着担架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跪在雨里，怀里抱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女孩，浑身是血的女孩睁着眼睛望着天，雨水不断落进她的眼眶，又顺着脸颊滑落，仿佛永远不会停止的泪，在她们旁边，还坐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妈妈很难过，这个没见过的姐姐好像要死掉了……

“快！快送急诊科！”

医生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医护人员合力将宋明夷轻轻放在担架上。

明夷的妈妈死死抓着担架边缘，跟着医护人员一路狂奔，雨水和泪水糊住了她的视线，只剩下女儿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在眼前晃动。

在宋明夷被送入急诊科的时候，母女俩被推到了帘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