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也不知今日来的是她呀,寻常都是魏冰来的嘛。”
目光落到那叠泡在水里的荔枝上,李安道:“给她拨些仓储灾银,让她先走。” 然而通判另有说法:“大人,不若将她留下,好吃好喝供着,拉拢过来,说不定还能替咱们掩护掩护,毕竟……此番御史来势汹汹。”
……
“望主簿,知府大人请。”
望涯翻了个身,脸颊上还有一道被褥压下的痕迹,她好像已经有两辈子没睡过这么沉的觉了,门外的侍女还在说话,她起身,理了理衣裳前去开门。
外头夜色正浓,屋内却笙歌鼎沸。
“呀,是小望主簿,快快入席,尝一尝这时令的菜。” 通判起身相迎。
望涯摆手,朝席间的李安一礼。除去他和通判,还有百里长宁以及另外两位县令,同白日里相比少了几位,她能够获邀,定是李安想拉她成为‘自己人’,可为何?一没送礼二没吹捧。
“李大人,这是在庆贺什么好事?”
眼见望涯的脸色不对,通判连忙摆手,示意两旁的乐手官妓退下,很快,四下恢复了安宁。李安不答,望涯又问:“积水尚未退去,溺毙的百姓还未能安葬,下官实在想不通,有什么好事值得知府大人这般庆贺。”
话音落下,李安的脸色也愈发难看,这简直是个顽固!是个死脑子,老木头!
一旁百里长宁嗤笑一声,也不作答,低头吃菜。
“你年纪轻,不懂也正常,天灾过后,别说是府衙,就是寻常百姓家里,也免不得要吃顿好的庆贺灾后余生呢。” 通判说着,一面招呼侍从引望涯入座,其余两位县令也胡乱附和着。
望涯冷不丁看向通判,眼里什么神情也没有,盯得通判浑身发毛,吃顿好的……还有吃食就算神仙保佑了。
通判咬咬牙,继续道:“来来,快看,李大人特意吩咐厨下做的,看看这点心,都是街面上小娘子爱吃的,你尝尝。” 侍从招呼不动,他就亲自招呼,嘴上继续道:“为灾情劳心劳力的,看看,都瘦得不成样子了,若是让莫大人知道了,大抵是会担忧的。”
话说到这个地步,望涯就明白他们的用意了。
“莫大人?”
“户部的莫大人呀。” 通判手上仍卖力地摆弄糕点,一双鼠眼却在望涯脸上瞟了又瞟。
望涯袖手:“为何又扯到户部的莫大人了,莫大人担忧下官作甚?”
此言一出,堂上的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通判有些急切了:“你同莫大人不是一同平定过民变么,你们就没有什么交情?”
望涯沉思片刻:“下官确实承蒙莫大人教诲,可莫大人教诲过许多人,大抵不会记得下官是哪号人物了。怎么,莫大人也要到这儿来吗?”
堂上忽然响起碎瓷声,是百里长宁手表的酒壶掉在地上了,他的神情比起先前雀跃许多,一双小眼睛炯炯有神:“李大人,下官以为,旭间县事务繁忙,该让望主簿回去了。”
李安倏地起身,径直走向通判,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次两次的,你究竟办的什么事!” 说完,将他推倒在地,接着头也不回地离开,然而尚未迈过门槛,就听身后的望涯道:“李大人且慢。”
她从挎包中拿出另一份文书递过去:“下官遗漏了这份文书,请李大人一定要仔细检验。” 望涯加重了话音,可在场的都无暇顾及,甚至无人来接她的文书。
李安没有回头,通判也紧随时候。
百里长宁起身,笑道:“回去卖书罢,当官?你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