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喜累得大汗淋漓,跟着阿姨们一起搬东西,奋力的进行各种擦洗,胡由时不时帮她递个毛巾。对这个不吵不闹,乖巧的懂事的小女孩,阿姨们总忍不住塞给她各种美味的零嘴。
大年三十那晚,沈错的父母来了,他成年后,他们就开始常年旅居国外。虽然气质矜贵,但年纪很大了,可以推算,沈错是他们的老来子,所以格外受宠。
果然,沈老夫人一见到小儿子就冲上前,激动的一把抱住对方。
胡喜站在一旁看着,她不敢直视他们的脸,想到妈妈胡小南说过,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便开始观察沈老夫人的手。指甲被精心修剔过,尖尖的,晶莹闪亮,一把葱似的雪白手指有些干瘦,食指上戴着一枚绿汪汪的翡翠戒指。细白的手腕上同样套一个底色干净细腻,冰冰透透的翡翠手镯,贵气又优雅。
确实是贵人呀。她移开视线,这时,一道阴影将她笼罩,头顶传来低沉磁性的男声,“你看起来很小呀,还是学生吗?”
“呃…是。”她还是紧张得不敢抬头。
“是阿错的女朋友吗?”
这句话惊得她猛然抬起头,撞入对方锐利的眸光,又慌忙低下头,“不、不是…”
像只受惊的小鹿,又像没有任何准备,突然被老师点名提问的学生。圆润饱满的鼻尖被冻得红红的,天真稚嫩的脸庞,眉眼又生得明艳大气,真是个让人心动的女孩呀。
“哥,你来了。”沈错来帮她解围,她则默默的跟其他人一起退出。
寒暄几句,沈时境又把话题转向刚才的女孩,“是女朋友吧,看着很不错哦。”
“不是…是一个妹妹。”
“哦…”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紧接着又暧昧的朝他笑笑,“我知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早就该谈几个了。”心底却隐不住的失落。
知道大哥彻底误会了,想着继续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只能尴尬的笑笑。
回到房间,胡喜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表面是象牙色的的纠纤玉指,但一摸就知道,上面布满老茧,十分粗糙。
这时,胡由开门进来,手上拿着一盒进口高级巧克力。
“这是哪里来的?”
“沈遇哥哥给的。”说着便剥开一块塞进胡喜嘴里。
香浓醇厚的滋味在嘴里散开,望着打扮精致的妹妹,心里的落寞慢慢消散。
窗外放起烟花,在夜空中炸出五颜六色的花朵,伴着喧闹的爆竹声,象征全新的开始。
薛述发来祝福短信,下面配几张剧组的杀青照,看着他搞怪的表情,想来他这个寒假也是大有收获,便勾起唇角欣慰的笑了。
是呀,好日子总会到来,在这之前只要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的走下去就好。
大年初二,沈错和父母去走亲戚,别墅里只剩下她和胡由。
无所事事的午后,姐妹俩裹同一块毛毯,手里捧着热饮,依偎在一起望着窗外空寂的庭院发呆。
在这个新年,何巧如死了。
顾辛蕾早上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吊死在衣柜里了。
大开的柜门内,衣服全被划到两边,她跪坐在里面,像佛龛里的神象。但膝盖悬空二十厘米左右,和吊在高处没有落脚点的自杀者不同,她只要站起就能获救。可以想象,采用这种方法结束生命的人,该有多绝望呀。
可诡异的是,何巧如一只手扣着紧勒脖子的丝巾,眼珠凸出,快要蹦出眼眶,嘴巴大张成一个黑洞,脸上满是痛苦与对生的渴望,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本破旧的古书。
这样子…就像他杀一样,但明明只要站起来就能获救。
她想把奶奶拉出来,但尸体又重又凉,像冰冻一样。
奶奶当时想活,但她的腿动不了了。
这个念头闪过,顿时脊背发凉,哆嗦着拿出手机拨打报警电话。
窗外雪花飞舞,奶奶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就是自杀。在刚上吊的时候,她中风了,导致想活命却无力站起来,最后只能挣扎着死去。
顾辛蕾如遭雷击,自己当时明明就在隔壁,却没听到她的求救与挣扎。自责与愧疚咬噬她的血肉,不出半个月就瘦了大半。
奶奶的葬礼结来后,她像梦游一样,在街上漫无目的走了很久,仿佛来到异世界,四周的景物杂揉在一起,如同幻境。
回到家,她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当冬日白亮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在脸上,她又一次回到人间,只是这一次,只有她一个人了。
好冷啊,阳光没有一丝温度,仅仅起到照明的作用,院内积了一层薄雪,像散落的鹅绒。
这时,楼上传来悦耳的钢琴声。
是妹妹顾辛意,听说她在青少年钢琴大赛中获得一等奖,是全家人的骄傲。加上她完全继承了母亲的美貌,头脑又聪明,被富豪父母给予全部资源,百分百的人生赢家。如果有什么方法能得到她的人生,会有无数人会不择手段吧。
应该是被奶奶生前说的那些话影响了,顾辛蕾摇摇头,起身下床收拾几件衣服,决定搬去奶奶生前留给她的那套公寓居住。
爸爸没有阻拦,只是像上一世一样递给她一张信用卡。
拖着行李箱刚打上出租车,她却临时将目的地改成鹤园。
这么久不见,不知道沈错哥哥怎么样了。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又在沈错的别墅里见到胡喜了。
“呃…我在这里打假期工。”胡喜一只手抓着侧颈,低着头,局促的向她解释。
“辛蕾。”沈错从楼上下来,一见到他,心神全被攻占。
“沈错哥哥!”这么久不见,她激动的喊他,几乎想冲上前抱住他。爱慕这颗种子,从前世到今生,早已长成一棵大树,她能放下家人对她的厌弃,也能放下男朋友们对她财产的觊觎,但她唯独放不下对沈错哥哥的喜欢。
余光从楼梯扶手光滑漆的面瞥过,其中映出自己丑陋的尊容,顿时,浓浓的不配感海水一样将她淹没。
“沈错哥哥,我奶奶死了,都是我的错。”她带着哭腔,双眼泛红,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节哀。”他表情悲悯,走下来张开双臂抱住她,还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鼓励她,希望她振作起来。
温暖结实的怀抱,清新的体香,像寒冬腊月突然浸入一汪温泉。这一刻,她被太阳拥抱了。
回到冰冷空寂的住所,回味刚刚的温柔暖意,想到奶奶讲的她跟富家女换魂的故事,以及她死前手中紧紧攥着的,名叫《换魂术》古书,一个念头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爬上了心头。
寒假结束,胡喜的高中生涯已经过去一半,说不上多愉快,也没有特别困苦。
和那些依旧浑浑噩噩的同学不同,她学习越发努力,刨开休息日去沈错那里打工的时间,每天制定详细的学习计划。
在这样严格的作息下,她进入高三,第一次摸底考便考入年级第二,离第一仅有两分之遥。
薛述本来打定主意考电影学院,以后专攻娱乐圈。沈错和胡喜劝他,娱乐圈太浮华,太梦幻了,才华固然重要,但也要机遇。有人确实出名了,但失败的不知道有多少。何况他没有家底与依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上个不错的大学,找份好工作。
薛述梗着脖子表面答应,心里早就下定决心。
上次那个无心之吻后,白晚晚私下约他见面,直接向他表白了。
他永远忘不了,那天在市中心横跨X江的民主桥上,晚霞格外瑰丽,两岸的的高楼大厦像浸在水溶溶的金液里,风是热的,带着一丝潮湿,柔柔的拂过来。
白晚晚甜美的脸颊也被映得金碧辉煌,她深情款款的诉说着,从他将落水的她救上来那一刻,她就已经喜欢他了。打听到他的学校,立马转了过来。
大明星的表白呀!薛述的大脑嗡嗡作响,“其、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他听见自己结巴着回应。
白晚晚晶莹的眼眸被点亮,似要放出火星,她激动的上前抱住他,“以后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哦。”然后便蹦蹦跳跳的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脑海中却浮现出胡喜的脸,好想抱住她,告诉她自己将要出人头地的消息。
是呀,胡喜才是他的陆地与归宿,白晚晚…就是贵人吧,帮他拓展演艺道路的伙伴。
但多年后,他已功成名就,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回想起这一幕,一抹柔情涌上心头,或许…他内心深处是喜欢白晚晚的。
果然,考完期末考试,放寒假的前一天,白晚晚就帮他推荐进一个不错的剧组担任男三。
剧播出后小火了一把,他也算崭露头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