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对比前些年来说异常的冷,林渊尘就是最冷的那一年出生的,他出生的地方是霁城的花雨巷三欢天,她的母亲是三欢天里面教导姑娘的舞姬,老鸨对他娘亲还算不错,不用接客,零星能赚点碎银,他们的生活是在不算好过,好在母亲也不会让林渊尘吃不饱。
至于他们的父亲,林渊尘不知道,他只知道从出生以来他的母亲就告诉他,他的父亲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是可以为了他们母子而付出生命的人,林渊尘还记得,在他三岁那年,他替那些少爷们送书,仆人也会打赏他一些铜板,当时在霁城有一家卖糖的铺子,一包糖只要几个铜板,每次送完书,林渊尘都会去那个卖糖的铺子,有时候只看不买,有时候买半包糖他可以吃一个月,省下的钱他都会存在母亲送他的小盒子里。
他想存在买书,母亲给他说过,想要改变现在的命运,只有读书可以,所以他总是幻想着有一天他走进书斋不是给别人送书而是买一本自己的书。
日子这么过去,终于到了春节,在阖家团圆的日子里,林渊尘的母亲也难得没有去三欢天,而是给林渊尘做了饭,林渊尘看着桌子上唯一的一盘红烧肉,口水直流,正当他准备和母亲享用的时候,有人竟然在敲门,母亲去到门口打开门,来的人是一个男人,母亲见到他就哭了。
母亲告诉林渊尘,这就是他的父亲,父亲回来了,林渊尘很开心,因为他再也不是没人爱的孩子了。
过了一年,母亲又生了一个孩子,林渊尘从此多了一个妹妹,林渊尘那时候很小,以为好日子终于来了,父亲力气很大,每天下工都会给林渊尘带糖,母亲也不出去教人跳舞了,林渊尘也不用给少爷们送书了,但他依旧想要一本属于自己的书,又是一个冬,林渊尘与父亲过的第一个生辰,父亲送了林渊尘一本书,桌子上也不再只有一盘红烧肉了,还有清蒸鱼,林渊尘那是第一次吃鱼,吃着鱼,林渊尘流下了眼泪,鱼真好吃,家真好。
直到妹妹的三岁生辰日,妹妹和他不一样,他出生在最冷的冬天,而妹妹出生在温暖的秋,那日清晨母亲早早的出门去买菜了,父亲也是雷打不动的去上工,本来母亲给林渊尘和妹妹说,妹妹的生辰会给他们做从未吃过的糖醋鱼,林渊尘一直很期待,他在家带妹妹,期待着父亲和母亲回家,但意外专找苦命人。
那一年山匪闯进了霁城,城里血流成河,林渊尘带着妹妹拼命的跑,他想找到父亲和母亲,父亲力气大一定可以打败这些山匪,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混乱的街上,大家都在逃命,唯独只有两个人跪在街上,鲜血流了遍地,林渊尘认出来了,这就是他的父母,他怎么也想不到,父亲把母亲给杀了,直到最后一刻,他的母亲都死不瞑目,他恨死了,他真的恨死了,他推开了父亲的尸体,过去抱着母亲的遗体崩溃大哭,
可是回应他的却是尸体冰冷的体温,那时候的妹妹很小,她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带她跑,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哥哥要抱着母亲哭,她更加不明白为什么母亲一句话也不说,明明平日里母亲最怕他们哭。
这时候,一个扇着扇子带着面纱的女人出现了,她的眼神冰冷,看着林渊尘的眼里充满着杀意,“你就是孟歌那个贱人的孩子?长得和你那个贱人母亲倒是一模一。”
极度伤心的林渊尘凶恶的看着那个神秘的女人,咆哮道:“是你害死我的母亲是不是!”
女人故作无辜的摇头,莞尔嘲笑:“别乱说话小贱种,是你爹杀了你娘,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的扇子合上,先指了指林渊尘母亲的尸体,又指了指林渊尘父亲的尸体,得意的笑了笑。
此时林渊尘眼中早已经藏不住恨意,许是被恨意吓到了,刚刚得意大笑的女子,竟然有一瞬没有再笑,她盯着面前的林渊尘,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她身边还跟着山匪,她冷冷的下令:“把这两个小鬼给我杀了,提头来见。”
闻言,林渊尘没有一丝丝的犹豫,拉着妹妹就跑,林渊尘跑的很快,虽然只是小孩子但是那两个山匪却追不到他,平时很爱哭的妹妹也难得没有哭,也许她也怕自己哭会让哥哥不开心吧,只是她有点想爹娘了。
就连林渊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跑了多久,只记得要一直跑,不然自己会死,妹妹也会死,都会死。
母亲死了,父亲死了,再也吃不到鱼了,再也吃不到糖了,对了,家里的那本书他没带出来,他还没看过几页,什么都没了,他的生活都没了。
林渊尘带着妹妹跑上了天义山,跑到了破庙里,追林渊尘的两个山匪早被林渊尘甩开不见踪影,从此,兄妹二人就没有家了,他们活在破庙里,哥哥白天出去摘野菜捡柴来养活自己和妹妹,如今支撑林渊尘活下去的,只有妹妹了,他一度觉得自己的生活很可悲,就连报仇他都不知道要找谁去。
马上就到冬天了,山上的野菜被厚厚的雪覆盖着,要挖出来就要徒手把雪刨开,可是在这个冰冷刺骨的冬天,别说把雪刨开,就连门他都不敢出去,只能靠之前捡到的柴火度过,可要是柴火烧完了,他就死了,妹妹也会死,都会死,也许在霁城那一日他们就该死吧。
终于等到了柴火被烧完的那一天,林渊尘把妹妹牢牢的抱在怀里,希望这样妹妹可以比他晚点死,可是很快,妹妹的体温就和那日抱着母亲时一样的冰凉,可妹妹还一直喊着,“哥哥,我好热,我好热。”不断的在林渊尘怀里扭动,林渊尘忍着泪,他安抚着妹妹,“小鸢不要睡,不要睡,你要活着,你不要睡,等哥哥睡着了,你可以把哥哥的衣服烧了取暖,可以靠着哥哥的肉活下去,你不要睡,算哥哥求你了。”
可没说多久,林渊尘也失去了意识,可上天却不收他们,等到林渊尘再度睁眼的时候,他已经身处在一个温暖的房间中,房间中点着不算好闻的熏香,林渊尘觉得有些呛人,他环顾四周,看见只有一个他从未见到的女人守在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