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突兀响起，打破此刻的僵持。

周霁樾抓住我胳膊力道有所松动，我趁机扭过身来，手腕还被牢牢扣住，暂时挣脱不开，脑袋一热，朝他颈侧露出的那片皮肤咬了下去。

刹那间来不及细想，总不能往他脸上咬吧？

齿尖陷入皮肉那刻，周霁樾呼吸乱了一瞬，下一秒，他松开抓着我的手，改做用指腹捏住我脸颊两侧，把我从他身上撕了下来：“你是属小狗的？”

我往后跳开一大步，和他拉开距离，活动了下微微发酸的手腕。

屋外敲门声仍旧锲而不舍地响着。

打开门，只见来人一身浅灰衬衫，看模样二十出头，领口边缘绣着一圈鱼形暗纹，左眼戴一枚单片眼镜，银色镜链垂至领口旁，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见到是我，他带出一个笑容，十分熟络地打起招呼：“小夏也在呀？好久不见，又长高了，什么时候来的首都区呀？”

我对他了解不多，只知道此人名叫池重光，是一位高序列向导，半年前来到卡帕，却并不和小队一起行动，大部分时候不见踪影，只在某些场合作为周霁樾名义上的向导。

不等我回话，他扭头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周霁樾，哎了一声：“我好像来得不是时候，没有打扰到你们吧？”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周霁樾脖颈上的齿痕格外显眼，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周霁樾看向屏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他转身要走，脚步顿了半秒，末了还是侧过身对池重光道：“不要和他说些乱七八糟的话。”

池重光一口应下：“知道了。”

铃声固执地响着，周霁樾没再停留，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目送周霁樾离开，池重光大大咧咧在沙发上坐下，从果盘挑了颗橘子，一边剥橘子，一边解释道：“上周他刚从蒂卡区回来，转头就把第三系拆了，现在参与项目的贵族、元老会高层、还有联邦议会那群保守派都快气死了，这些年花的钱打了水漂不说，研究成果也都付之一炬，但又找不出确切证据——况且这事情真要捅出来，还不知道谁上军事法庭，议会里那帮自由派可不是吃素的——只能三天两头拉他过去质询。”

我没太听明白：“第三系？”

池重光：“全称第三系异质体融合试验基地，做精神体相关研究，包括精神体提取、精神体物理融合、精神体与精神域的深度绑定……大部分还在动物体试验阶段，当然也有一部分人体试验。”

动物体试验……记得韦郁说过，他的家乡，另一个名叫伊普的边境塔，同样出现了狂化的野兽，还在兽类巢穴抓住了一个实验员，似乎来自首都区。

我问：“动物体试验，会让野兽狂暴化吗？”

“或许吧。”池重光垂着眼，将橘皮扫到垃圾桶里，“第三系做的什么我不太清楚，早年圣公会动物试验，主要是研究动物和精神体之间的关联，你知道的，大部分哨兵和向导的精神体都是动物。”

我好像听懂一些：“所以，做精神体研究的不止第三系？”

池重光：“当然，精神体试验还好，联邦科学院也在做。但人体试验这种事情，就像贵族早年盛行的笼斗一样，心照不宣，但又摆不上台面，要是捅出来，所有参与者，包括支持他们的财阀、贵族，都是要以反人道罪扭送联邦军事法庭的。所以哪怕周霁樾把第三系强拆成了废墟，那些人也不敢大张旗鼓调查。”

“现在的联邦，行事作风和当年的施今朝如出一辙，背地里血债累累，明面上还要推崇公平正义，人权至高无上。”他想到什么，摇了摇头，“但施今朝可能是真的相信公理与正义的存在，要不他也不会做出违背祖宗的决定，力排众议成立联邦——当初可有不少人想把他推上王座，家族内部大多数人也都希望自家成为王室，当时可以说众叛亲离了。至于现在的贵族、元老会、甚至包括联邦那群尸位素餐的保守派，脑子里只有自家一亩三分地。”

我整理了下思路，一周前，蒂卡区研学期间发生兽类袭击事件，这些野兽和边境塔的狂化兽类一样，体内存有晶核。为避免造成恐慌，圣所只对外宣称野兽袭击，周霁樾暗中里调查，包括那次拉着我去山洞收集晶石，最后发现这一切可能与第三系做的动物试验相关，所以把几天前把第三系的试验基地拆了。

这也可以解释，茶室里那半人高的摆件从何而来了。

可是听韦郁的意思，贵族之间不都沆瀣一气，何况元老会高层大都是贵族中推选出来的：“可他为什么要冒着得罪元老会的风险这么做，他不是贵族吗？”

池重光摆摆手：“首先，不能说得罪元老会，第三系虽然有贵族参与，但出大头的还是银十字。所以如今试验基地毁了，元老会高层虽然不高兴，但也没那么不高兴。”

我这下更不明白了：“银十字又是什么？”

“可以理解为阿罗的信徒。三百年前，王室消亡后，作为领导者的哨兵和向导，最后因为理念不合而分道扬镳，阿罗为代表的紫藤花银十字离开了中央塔，以施今朝为首的贵族组成元老会，和联邦分庭抗礼——当时的联邦，其实就是从银十字分裂出来的，以高序列的平民和奴隶为主，后来不断有贵族加入，联邦内部才逐渐分裂成自由派和保守派。”

“那时候的银十字和联邦，大概就是信徒和教徒的区别，一个信仰祭司，一个信仰上帝。银十字是阿罗的银十字，元老会却不是施今朝一个人的元老会。”

雕像上阿罗领口分别绣着紫藤花和十字架，而司景阳胸口的纹身，似乎也是紫藤花十字架。

可是梦境中，红发哨兵明明很抗拒这件事，甚至当面和向导对峙，要求解散圣公会，停止研究，这个研究很有可能就是现在第三系做的事情。

如今银十字又为什么会支持第三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