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学长在我脸上捏了一下:“开个玩笑,不要那么紧张。”他和缓了语气,“我没有那么在乎其他人的看法,他们怎么想的,也不会对我有任何影响。但你不一样,你在南伽读书,很难不被流言蜚语裹挟,我担心会影响到你。”
我撇了撇嘴:“我才不在乎这些。”大不了不读书好了,反正来首都区是为了找施学长,入学南伽也只是因为这里离施学长更近。我从小就没什么读书的爱好,况且卡帕的大家都没什么文化,一点也不妨碍生活。
施学长笑着看向我:“是这样吗?”又说,“可我听说,小夏学习很努力,还在研学考评中表现优异。”
余光瞥向他侧脸,我心头微微发涩,他哪里知道,我努力训练是为了什么。
一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会留在卡帕,他身上流淌着四大家族的血,和所有贵族一样,有着无法舍弃的身份,无法推卸的责任。
就像我不能离开阿姆。
我不止一次劝自己放下,就当一场旖丽的梦境,梦醒来,生活还要继续。
可偶尔看见床头那枚他送给我的晶石,还是忍不住幻想,能有一天和他走到一起。
阿姆说,人总要依靠着什么活下去,她想要看着我长大,我也想要永远陪伴着她。
可是,除了阿姆之外,我还有与他相关的,那些隐秘的、难以言说的私心。
我以为能将它们小心藏匿,也以为能够假装无事发生,可周霁樾的到来,毁掉了这一切。
我握紧了拳头,决心早日和周霁樾划清界限。
眼看要到约定的训练时间,我挥了挥手,和施学长告别,却在他抬手那刻,注意到他掌心靠近手腕处红了一片。
想起刚才那记肘击,小臂残余发力时的酸胀感,朗叔叔从小教我近身格斗,在卡帕更是命悬一线练出来的,出手时从来不会留有余地。
我脸颊烫的厉害:“……刚才不好意思了。”
施学长顺着我的视线看去,用袖口遮住伤痕,不甚在意地笑笑:“是我没有提前说好,吓到你了吧。”
上楼的时候,我心里总记挂着施学长的伤势,他是医疗向导,应该能自己治疗,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发消息给娄学礼:“皮肤擦伤有没有什么好用的药膏?”
对面很快回复:“擦伤还要用药?放着不管,过两天不就好了。”
哨兵确实皮糙肉厚,在卡帕当雇佣兵的时候,队友哪怕被戳了个对穿,只要没伤到脏器,或是断胳膊断腿妨碍行动,一般都不会去治疗。
我只好打字道:“有向导受伤了。”
娄学礼:“向导?你还有认识的向导?”
这人怎么这么多废话,问他有没有药膏,结果扯了半天有的没的。
叮的一声,电梯抵达45楼,我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大门,又穿过一条回廊,在最大的那间训练室中央看到了周霁樾,他一身黑色作训服,样式利落得近乎简洁。
南伽圣所早年是贵族学院,制服都花里胡哨的,哪怕作战服边角也要绣上点暗色花纹。
在卡帕的时候,除非特殊的会客场合,周霁樾的私服都很简单,和大多数贵族不同,他不太喜欢穿制式复杂的衣服,其实大部分哨兵都不喜欢过于繁琐的衣饰,会妨碍行动,从而错过攻击的最佳时机。但贵族早就不需要亲自战斗,所以他们会用羽毛、宝石装点自己,周霁樾在其中就像一个异类。
周霁樾指了指我右手边的更衣室,衣柜里挂着一排相似的作训服:“换套衣服,准备开始。”
换作平时也就按他说的做了,可我刚刚决定和他划清界限,现在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
周霁樾见我半晌没有动作,径直走上前来,我心头一凛,侧身避开直逼面门的手掌,我紧盯着他的动作,只见他手腕翻转间向我肩头掠过,我在卡帕没少和他交手,这一下原本可以躲开,却因为肩上挂饰被牵扯住,重心失衡,眼看就要摔倒,被他扶了一把堪堪稳住了身体。
周霁樾很快松开手,后退两步到落地窗前,皱着眉把窗户推了开来:“看吧,你这一身很不方便行动,而且……”裹挟着凉意的风涌了进来,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在鼻尖前轻扇了两下,“你和他靠太近,都快腌入味了。”
书本上说,哨兵能识别向导素,特别是有结合关系的,对彼此气味感知会更加明显。
想起来白天坐在施学长旁边的时候,靠近了确实有股好闻的味道,我就喜欢和施学长贴在一起,他管得着吗。
不过有一点说的不错,这一身确实累赘得很,到时候打起来还是我吃亏,咬牙去隔壁房间换了身衣服。
打开手机,娄学礼的消息弹了出来:“等等,你说的向导,不会是施……”
我回了个点头的表情。
娄学礼发来一串问号。
我打字道:“我好像不小心伤到他了,向导不都很脆弱。”
他一连发了好几条:“向导可能会脆,可那是SS向导,你能伤到他?”
“话说回来,真要这么脆,四大家族坟头草都三米高了。”
“你是不是昨晚没睡好,梦到哪句说哪句啊?”
我一时半会也有点懵,不过在此之前,我感觉有点饿了,和施学长在一起的时候,为了注意形象,没怎么吃饱。
在柜子里翻了半天,全是衣服,也没什么能吃的。
只好去问周霁樾。
周霁樾没有多说什么,拿起通讯器让人准备晚餐,我连连摆手,说不用那么麻烦,去冰箱找来一盒速食便当,拆开准备吃。
手腕抬到半空,便当盒就被他抽了过去,放到微波炉热了片刻,又撕开包装摆到我面前。
我舀起一勺冒着热气的饭,周霁樾抬手想要阻止,我抢先一步塞到嘴里,舌头瞬间麻了,但又不想吐出来浪费食物,烫得我斯哈斯哈。
周霁樾沉默片刻,塞了一杯冰水在我手中,凉凉道:“怎么,这菜没熟,还要在嘴里炒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