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我走到她身后,作为A级哨兵的玲玲才反应过来,被吓了一大跳。
我看见她手边还放了几本书,封皮花花绿绿的,加粗字体写着什么《霸道向导爱上我》、《兵王的甜心向导》,还有一个名字很长的《天降娇妻:拽酷哨兵狠狠宠》。
我有点看不太懂:“这是什么?”
玲玲嘿嘿笑了两声:“好东西,看几眼就入迷,停都停不下来那种。”
还有这种好书,我在卡帕的时候没有受过系统性教育,只认识任务书上的常用文字,遇到复杂的就要连蒙带猜,所以一看教材就打瞌睡。
我拿起一本《霸道向导》,坐在她旁边看了会儿,好在书本写得比较白话,字能认识八/九成。故事大概是说,一个生活在边境塔、家境贫困的哨兵,为了治疗病重的母亲外出打工,被财阀家族的向导看上,然后强取豪夺的故事。
我盯着“强取豪夺”那行看了会儿,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有点读不懂:“什么叫‘强取豪夺’?”
玲玲一脸惊讶:“你居然不知道‘强取豪夺’?”
我仔细思考了会儿,卡帕倒是有不少劣迹斑斑的雇佣兵团,凭借武力镇压、劫掠村庄的事情:“烧掉他的房屋,打断他的手脚,抢走他的金币,杀死他的父母,贩卖他的妻儿吗?”
玲玲大惊失色,急忙捂住我的嘴:“你在说什么呀?!完全、绝对不是这样的。”她组织了下语言,“故事的主人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互相都有想法,只是一个因为身份地位或者其他原因,不好答应,另一方就半强迫他和自己在一起,这就是所谓‘强取豪夺’,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啦。”
我有些不解:“既然喜欢对方,为什么不直说,或者在对方追求的时候答应下来呢?反正最后都要在一起。”
玲玲思索了会儿:“大概这样比较有拉扯感。”
我问:“拉扯感?”
玲玲哎了声:“就是你爱我我不爱你,我爱你你又不爱我的戏码,我和同级的朋友都喜欢看。”
我听得一头雾水,首都区的人真是复杂。
玲玲:“你带回去好好读一读就知道了。”
我说:“可我还要准备……”契合度测试会暴露身份,急忙改口道,“准备考试。”
玲玲:“恋爱也是人生中测试的一环节。”
我有些受教,翻了两页书,想起一事,询问道:“读完这本,就能和喜欢的向导在一起了吗?”
玲玲把压在最下面的那本《天降娇妻》抽了出来,塞到我怀里:“那你要读这本,哨兵最重要的是战斗力和气势,向导都喜欢武力值高、性格沉稳的哨兵,最讨厌弱不禁风,动不动受伤,还三天两头哭哭啼啼的。”
想到不久前刚在施学长面前哭过一场,在卡帕的时候,也是时不时就找他帮忙疗伤,我心里有些慌张。
施学长会不会觉得我没用啊?
玲玲眨了眨眼:“话说回来,你竟然有喜欢的向导,什么样的向导呀,要不要我帮你参谋参谋?”
关于施学长的身份我不好多说,岔开话题道:“作为哨兵,你当初是怎么追求向导的?”
玲玲挽起袖子,向我展示了她手臂上的肌肉:“我体力很好,有一次小妗扭伤了脚,我每天背着小妗上下学,爬山过河的时候也是,她走不动了我就去背她。还有,我的精神体是灰熊,毛茸茸的,小妗喜欢躺在它身上睡觉。”
我用余光瞥了眼口袋里的毛毛虫,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儿。
虽然自认力气不会输,但我的模样确实不怎么健壮,其他哨兵都不说虎背熊腰、肌肉盘虬,起码都是肌肉紧实、充满力量感,就算娄学礼看着都比我强壮些。
玲玲拍了拍我肩膀,安慰道:“不要灰心,总而言之,找到机会就多多见面,培养感情,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我似懂非懂,捧着《天降娇妻》坐到了另一边的小沙发里。
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
周霁樾发来的,让我下午去45楼的独立训练室找他,估计是要检验我这几天的学习成果。
我一看书就犯困,几天下来统共没读几页,读过的也没记住多少,看到这条消息,急忙拿出《向导概论》恶补。
看了小半个钟头的书,我就头脑发晕,正巧手机震动起来。
打开一看,是施学长发来消息,问我今天中午有没有空,去西园餐厅吃个饭。
我原本计划午餐随便糊弄两口,好好复习,应付周霁樾的抽查,可玲玲才说过,要多和喜欢的人多见面培养感情,今天是难得的机会。
我犹豫不到三秒钟,当即答应下来。
***
餐厅坐落于圣所西北角,外观是一座中世纪古堡,周围开辟出一小片花园,大门两侧站着身穿燕尾服的侍者,据说人均消费超过五位数,我每次见了都会绕道走。
在侍者的指引下,我沿着石阶来到三楼,光线穿过穹顶的彩色玻璃,打眼望去光斑细碎、绿植错落,枝叶掩映下,整整一层楼仅设有四张桌子。
我没见到施学长,经过拐角时先看到了另一桌的客人。
隔着绿竹望去,背影有点熟悉,定睛再看,居然是周霁樾。
他对面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女生,穿着粉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副很向导打扮,胸章底色却是哨兵特有的灰黑色。那女生五官清秀,眉眼间隐约与周霁樾有几分相似,两人对面而坐,正交谈着什么。
大约是我站着不动有些突兀,周霁樾回过头,和我目光相撞,我急忙移开了视线。
侍者朝我比了个请的手势,我按照他指的方向,快步来到施学长对面坐下。
施学长将倒好的柠檬水推至我面前,询问我是否需要一些起泡酒。
我想到下午的训练,摇了摇头。
落座不久,便有侍者陆续前来上菜,这里的菜品很好吃,就是菜量有点少,尤其是一道鲍鱼肝饭,鲍鱼不怎么样,饭倒是不错。
施学长冲一旁的侍者耳语了几句,没多久便端上一大碗拌有酱汁的饭来。
我吃完一碗,还有些想吃,但看到施学长一道菜只尝几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同我聊天,我有点不好意思多吃。
于是盛第二碗的时候,我捏紧了勺子,悄悄用力,把饭压得很实。
许是盛得有些多,端起来的时候没拿稳,手滑摔到地上,瓷碗碎了一地,半椭球形的饭没碎,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一路滚到对角那桌,直到周霁樾的脚边才停住。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周霁樾对面那个女孩,大约没见过此般场面,直接把头抻了出来,半个身体都要离开座位,拉长脖子,拼了命往这边瞧。
施学长站起身,绕过餐桌坐到我旁边,挡住了那人探究的视线。
刀叉敲击餐盘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周霁樾的声音响起:“周筱晓,看够了吗?”
名叫周筱晓的女生似乎被呛到,咳嗽了两声,终于坐回到位置上。
侍者前来打扫破碎的餐碟,以及掉落在地的食物残渣。
我低头喝了两口汤掩饰尴尬,想起正事,邀请施学长周末一起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