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念一动，冲他们摆摆手，找了个借口溜出了营地。

身后隐约传来几人交谈的声音。

玲玲疑惑道：“连饭都不吃了，他去干嘛？”

晋明：“那是医疗室的方向。”

玲玲啊了声：“他受伤了？我都没注意到。”

晋明：“现在医疗室不开放。”

玲玲：“什么呀？”

娄学礼冷哼了声：“最好别问，也最好别猜，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

今天天气晴好，微风穿梭于草叶间，发出轻盈的沙沙声，空气中带着阳光的味道。

我一路小跑出了营地，来到他面前：“施学长！”

我凭借一时头脑发热来到这里，却在即将靠近时有了迟疑。我们中间隔着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我不知道该如何界定我们的关系，相距还有几米的时候，我犹豫着停下了脚步。

他走上前，给了我一个一触即分的拥抱。

我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如同山泉一般干净清冽，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呼吸拂过脸侧：“我让人准备了午餐，正想着到哪里去找你。”

我脖颈处有些发痒，稍稍后退了些，愣了会儿才答上话来：“早上醒来的时候，我以为你已经走了。”他总是很忙，而我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去问他的行踪。

施学长目光柔和地注视着我：“圣所很关注这次袭击事件，已经开展调查，我会在这里待几天，等你们研学结束一道返程。”又说，“在此期间，随时可以来这边找我。”

也就是说，这段时间都能见到施学长了，我心情大好，连连点头。

施学长邀请我一道去他的住处用餐，菜品和餐碟已经备下，我们来到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同大部分向导一样，他是素食主义，但桌上摆出来的菜有一半都是肉食。

通常来说，哨兵五感敏锐，味觉也更加敏感，不喜欢重油盐的食物，但我从小就这么吃的。卡帕物资匮乏，基本有什么就吃什么，那里不适宜稻谷生长，所以人们大多以狩猎为生，尤其偏好肉类。

我有点不好意思：“和我一起吃饭，会影响到你吗？”

施学长笑了笑：“怎么会。”顿了顿，“还记得上次我们一起用餐，是在卡帕，我记得你很喜欢油酥鸡。”

我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细枝末节，心里酸酸软软的。

施学长：“我原本想着带你来首都区，那里有一家油酥鸡很有名，但公民服务局的人告诉我，你拒绝了首都区的入籍证明。”

我低下了头：“我还不是哨兵。”

施学长：“来首都区不需要分化。”

我闭了闭眼，捏住衣服的一角：“而且，我还要照顾阿姆。”

如果那时候，我答应他邀请，来到首都区，可能就不会遇到周霁樾，也不会有接下来的事情，但我那时候没有办法离开卡帕，我做不到放弃一切和他离开。

施学长望向我：“一个月前，我来到卡帕，但他们说你已经离开，我才知道……”他说，“如果她还在世，你是不是会永远留在那里？”

我沉默许久，才说：“我不知道。阿姆不喜欢首都区，她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想离开她，也不能离开她。”

施学长不再说话，我也不知道该聊些什么好，一顿饭吃得很是沉闷。

用过午餐，施学长送我回到营地，圣所组织的调查团似乎已经抵达，几个明显是高阶哨兵向导装束的人站在一起。

远远听得一道熟悉的声音：“……现在在哪里？”

和玲玲一同负责营地防卫哨兵道：“娄同学住在临时休息区，方同学因为受伤，住到了医疗室。”

周霁樾目光扫了过来，和刚走进营地的我视线相对。

我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只听他当着一众老师同学的面，说道：“你一个哨兵预备役，和向导住在一起不合适。”

我气得嘴都歪了：“有什么不合适？”我是不是哨兵他能不清楚。

众人都望向我，有的甚至窃窃私语起来。

周霁樾：“后勤队已经去修了，一会儿就能搭好，晚上回你自己帐篷去住。”

我表情都快绷不住了，可恶啊。

许是这边动静太大，原本已经离开的施学长走了过来：“他身上有伤，晚上需要去我那里治疗。”

周霁樾不为所动，瞥了我眼：“后勤队有配药，自己去拿。”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悄悄冲施学长做了个口型，大意是晚上偷偷去找他，他一怔，没再说话。

众目睽睽之下，周霁樾拿章程压我，我虽然气得要命，但一时半会儿不得不遵守，灰溜溜回到自己的帐篷。

打开手机，有一条未读消息，施学长发来的，问我伤势怎样了。

我才不要因为周霁樾，错过和学长难得的相处机会。

我回消息道，自己还需要治疗，约了晚上九点去医疗室找他。

***

月上梢头，四下无人。

我穿了件黑色的卫衣外套，将领口拉链拉至最高，挡住半张脸，又将卫衣帽盖上，确保全副武装后，站起了身。

娄学礼从睡袋里探出个头：“你真要去啊？营地有夜间禁令的，小心被抓住记过。”

我冲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明早前我会回来的。”

我偷偷摸摸走出帐篷，这个时间大部分人都在休息，少数几个也都在篝火旁打扑克或者闲聊，借着夜色的遮掩，我贴着营帐和墙壁的边沿，一路溜出了营地。

我心中暗喜，抬步往医疗室的方向走，背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做什么？”

我悚然一惊，下意识弯腰蜷缩了身体，想到可能会被记过，顿时心虚不已。

来人的脚步声不断逼近，我心知无处可躲，小心翼翼捂住脸，回头一看——

却是周霁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