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王敬与当年的说辞一致,“那江运寒门出身,目光短浅,这才被那些个考生收买,本官乃世家出身,怎会被金银所惑?”
白知听着只觉可笑,江家抄家时搜出的家财都抵不上正二品官员两年的俸禄,便知他为官清廉。
米思元也并未听信,又征集了当年考生的证词,去伪存真之下终于从几位考生中得到了一条消息。
“当年草民的一位同乡曾在酒后说漏了嘴,他说有渠道可以狠赚一笔,就是给同场的世家子弟替考。”
那人继续道:“据说上头早已打点好了巡辅官,巡查时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民侥幸过了乡试,自知会试无望,便没有参与。”
有了这条线索,米思元请示过后开始加大审问力度,多轮刑讯之下,王敬终于扛不住,证实了此事。
一份份供词,白纸黑字还原了当年的真相。
江运年少成名,与林济并称禹州双杰,心怀壮志步入官场,却发现朝堂早就成了世家门阀的一言堂,若是不依附权贵,只能做官场边角料,举步维艰。
林济心气高,愤而辞官,只剩江运在其中慢慢往上熬。
在得知自己被点为副考官时,江运以为自己终于受到了皇帝赏识,却没想到这是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陷阱。
以往世家向朝中安插人,都是借着家族荫补或是荐举,先帝年老岁见长耳根子越发软,世家野心也越发膨胀,竟想借科举大批投入自家子弟,挤占平民名额。
以防替考一事败露后牵连自身,挑了江运作为最后背锅的人。
江运能走到礼部侍郎的位子何其敏锐,随即向御史台检举了此事,他没想到御史台中也有世家的耳目。
上一秒江运从台院走出,下一刻周郑几家及其余世家就知晓了此事。
当年还是门下侍郎的周汝:“不自量力,本以为他知道后能聪明点,既然他如此不识相,便将此事全推到他身上。”
郑启:“此案交予本官审理,各位自可放心。”
本是世家子弟找人替考却被颠倒黑白成了考生买通考官泄题。
一顶徇私舞弊的帽子扣下来,江家直接被抄家灭族。
如今旧案已明,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闻人舒看了米思元呈上来的奏章,又在朝堂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郑启本就是死罪,其余主犯按律处斩,从犯及参与替考者全数发配充军,家产充公。
已辞官的周汝也难逃一死,继郑家之后,周家王家也陆续败落,接连几次重击,世家在朝中威望不再,在民间也声名狼藉。
四大世家竟只剩了个庸庸碌碌的史家,史茂立在殿中,官服下的后背已全然湿透,心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好听了老父的话,没掺和此等杀头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