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是真相已经无所谓,永慧这样安慰自己。
她忍着情绪,坐在房间角落。
天黑了,寂静无声,家人已经入睡,永慧偷窃似的躲着。
她流不出一滴眼泪,无论是为了那个女人,还是自己。她的灵魂飘荡在天上,看着在下方蜷缩着的身体。她在思考,在冷漠地思考。
这件事是爸爸的手笔,家里所有人都知道,妈妈多了一个三岁的女儿,永珍、永孝他们多了一个三岁的妹妹。他们像无事发生一样,接纳了永慧。
这么多年,永慧没有一天不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亲人的爱。这竟然是正常人的爱吗?一群完整的家人对一个外来者的爱,是因为她身上流着一半和他们一样的血。那妈妈呢?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一个丈夫同其他女人生下的孩子,堂而皇之地成了她的孩子,她怎么心甘情愿地接受。
永慧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她摸了摸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试图找到和她相像的地方,但没有,她和那个女人不相似,而那个被抱在怀里的和三岁的永慧长得一模一样的孩子,和那个女人很相似。
她们有一样的嘴巴、眼睛、眉毛、鼻子。
永慧对比着和家人一起拍摄的那张全家福,一模一样,却也完全不一样。
猛的将照片扣在地板上,永慧用双臂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她的灵魂还在游荡。
……
从那天开始,永慧总会莫名其妙地流泪,连见到路边飘落的树叶,都会想哭。她想起那个女人,林禧。她心中的恐惧,让她不愿意相信那个女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她的思想、大脑告诉她,这都是真的。
她有时忽然地眨眼睛,泪水都会掉下来。
有时她又突然困惑,这其实会不会是她做的一场梦,那些照片被她锁进柜子里,她再也不会看了。
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每天连看到永义,她都会难过,永义总用担忧的眼神看她,永孝以为永义欺负了她,追问却被他们矢口否认,用何珍出国作为理由搪塞他。
日子越久,永慧越觉得,那是一个虚假的故事,她将自己从故事里剥离出来,只当那是个故事。
但是,如果用倪永慧这个身份生活,她这样的掩耳盗铃,不会使她永远地安宁。
就在永慧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后的几天几月,那天很晚了,以往这时她已经熟睡,倪家除了倪坤的书房,全都沉寂。
永慧睡不着,想去院子里看星星,经过永孝的房间,房门开着一条缝隙,他正和永珍说话,声音从缝隙中透出来,模模糊糊,听得一半真切。
永慧鬼使神差地紧贴着墙,听他们讲话。
“你真的不打算结婚?”永珍说。
“家姐,妈又差你来劝我。”永孝说。
“你这样不是办法,你要为了永慧一辈子不结婚吗?”
为了我?永慧不解。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