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她睡在草垛间,抬头看着漫天模糊不清的星星,心中总是不明白,为何高凤成明明有时候表现的仿佛喜欢她,可一转眼,在她提起成婚一事时,却总含糊其辞,不愿给她一个确定的答复。
彼时她以为只是时机未到,或是高凤成还有其他考量。
只是如今已经过了许多年,宁芫经过了许多事情,也终于意识到,原来高凤成先前字字顿顿的含糊其辞,都是拒绝,而他诸多次拒绝的原因,皆是因为觉得宁芫嫁给他是居心不良。
宁芫顿时又是一笑。
也是,她一介孤女,从小便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追着他一个阉人跑,不是为了那金银财宝,又能是为了什么呢?
不怪高凤成这般想她。
若她是他,她也要这般想她。
只是,宁芫在心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也许,也许她一开始,同高凤成接触之时,只是想过上好日子。
但想过上好日子,便错了么?
她只是想后半生,有饭吃,有新衣服穿,这样简单的愿望,便错了么?
不说先前,便是后来,她愈同高凤成接触,愈发觉自己喜欢他,于是这么多年,她为了他付出了多少,他为何却从来不提一句?心中却始终萦绕着她最初的动机?
宁芫顿时觉得没意思起来。
没意思透了。
她原先以为高凤成同那些人不一样。
是以,她也心疼高凤成受过的苦,每每在高凤成在宫中受了气之时,想尽办法安慰他。
却从未想过,原来高凤成心中竟是如此想她。
没意思。
没意思透了。
宁芫如此想着,竟又笑了出来。
她惊讶的发现,原本她以为,自己会很是伤心,如今却发现,自己是却也只是心脏短暂的痛了一下,很快便恢复原状。
心中竟然还有一丝“原是如此”的感慨。
宁芫对自己心境的变化,又觉得惊讶,又觉得坦然。
仿佛她的心此时已然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壳,外面任何风雨都撼动不了她。
宁芫竟然对自己有了一丝满意。
她淡淡的看着高凤成,轻声道:“高大人还是回罢,我看大皇子也快醒了,若是高大人再一手劈晕他,怕是会出事。”
高凤成看都不看地上大皇子一眼,只轻声道:“阿宁,我错了。我早便知晓,我错了。”
宁芫淡淡看向远处。
谁人都同她说,自己如何如何错了。
可是他们错了,她便要原谅么?
宁芫看着眼前之人,又想起蒋宗平,又想起裴洹。
他们也是如此这般……
宁芫心中一阵厌烦。
她抬起手,一手指着门框,“你走不走?你不走,我便立时大喊,直到所有人都进来看发生了何事。”
宁芫面无表情,眼神坚毅。
高凤成看着这样的宁芫,知晓她已经横下了心。
高凤成抿了抿唇,半晌,终于跨步向前,将宁芫紧紧搂到自己胸口。
宁芫拼命挣扎,嘴张开正欲大喊,便感觉到额头一阵濡湿。
高凤成嘴唇在宁芫额头轻轻贴了一下,一触即离。
他将宁芫放开,便看见宁芫抬头看他,眼神中带着一丝厌恶。
高凤成一怔,心中刺痛。
他忍不住抬手,遮住了宁芫的眼睛。
他受不了宁芫用这种眼神看他。
一丝一毫都忍受不了。
高凤成嘴唇翕动,终于道:“我还会再来找你。方才你说的那些,我早已不那样想了……”
这声音沙哑,似是从嗓子眼硬挤出来的一般。
宁芫眼前一片漆黑,只感受到捂住自己眼睛的手,从温热渐渐变得冰冷。
她轻嗤一声:“我只愿高大人离我远一些!”
高凤成心中又是一痛。
“你……你先前并不是这般……”
宁芫简直要被气笑,“这般是哪般?我先前傻,是以我活该傻一辈子么?”
高凤成放下手,仓皇退了一步。
“阿宁,不要这样伤我的心,很痛。”
宁芫盯着他,面上无一丝一毫的情绪。
高凤成垂了眼,侧身从宁芫身旁离开。
经过宁芫身侧之时,只轻声说了一句:“我还会再来找你。我会让你知晓,我是真心实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