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洹以为是宁芫托词。
宁芫虽然如今已入女官,只是不仅是蒋宗平,朝中多人皆知晓女官一事俱是虚妄。
是以他不明白宁芫到底在忙些什么,只以为宁芫找了理由来推拒他。
想到此,裴洹心中一急,他往台阶上跨了一步,紧紧捏着宁芫胳膊。
宁芫吃痛,回头看他。
便见裴洹抿了唇,眼眶微红。
原先宁芫见到裴洹这幅姿态,心中是很有些痛楚和心疼的。她总是见不得裴洹哭。
如今她却只觉得厌烦。
宁芫抬头看向远处,那是县衙外面栽种的桦树,也不知种了多少年,此时树叶早都掉光了,树干光秃秃的,却直冲天际而去。
她又看向裴洹,裴洹红着眼眶,有些倔强的看向她。
此时的裴洹,同小时候从相府翻墙出来,非要拉着宁芫去田地里玩耍的模样有些相似。
若是宁芫哪里一不如裴洹的意,他便是这幅姿态谴责般的看着她。
只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食不果腹的小女孩了,她只能冷淡的笑着,转身离开。
方才属下找她是有急事。
属下拢住手,在她耳边悄悄说,驸马被押运回京了,如今正在他们大堂里,准备以头抢地。
宁芫面色凝重,正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便见外头来了一顶大轿子,六个人抬着。
那轿子外面的帘儿鲜红,四角处都挂着玲珑琉璃球,即便是阴天,也显得晶莹剔透。
随着轿子的晃动,那四角的琉璃球也晃晃荡荡的,格外活泼。
宁芫回眸看了一眼。
只见一直葱白纤细的手从轿帘中伸出来,慢慢将帘子掀开。
宁芫蹙眉。
下一瞬,便见李奉宁从轿中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衣裙,裙摆由金丝线织就,与她头顶的数支金簪交相辉映,衬的她的脸愈发国色芳华。
宁芫心中一震。
她看着轿门前那人,心脏止不住的颤动。
当日她将匕首扎进自己胸口的感觉,她以为自己已经淡忘,如今看到这人,那种接近窒息的感觉复又卷土重来。
宁芫面无表情的看向李奉宁。
却见李奉宁挑着眉,笑容大大的咧开,见到宁芫就像是见了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迈着大步直冲台阶而来。
宁芫强忍住内心的恐慌,强压下自己想后退的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李奉宁直冲自己而来。
一旁的裴洹适时的感觉到了宁芫的情绪,他转过身,看到来人是李奉宁之时,脸色也是一变。
“你来作甚?”裴洹一瞬间表情变得难看起来,语气带着些不满。
李奉宁一手叉腰,看向裴洹,又看了看宁芫。
大笑了两声,然后抬手,一把将宁芫脸上面纱扯了下来。
她动作甚快,在场二人都未反应过来。
等宁芫抬手遮掩之时,已经为时已晚。
李奉宁原本便想看看这高宁,到底是何人。一天到晚遮着脸,从这里走到那里。
搞得裴洹的心上下起伏不定,令她很是心烦。
如今她一把扯下宁芫的面纱,自己倒是先愣住了。
“你……”
宁芫一手捂着脸,面色冷淡。
她垂下眼眸,“奉宁公主这是何意?”
李奉宁转头看向裴洹,不可思议道:“裴郎,你便是为了这样一个丑八怪而冷落我?”
被扯下面纱的那一霎那,裴洹也屏住了呼吸。
只是他看着如今面纱下宁芫这张脸,面上也充满了震惊。
他微微抬起手,颤抖着声音问:“阿宁,你……”
宁芫冷笑一声,却依然躬下身,朝着李奉宁行了礼,道:“不知奉宁公主找小人何事?”
李奉宁还未从方才见到宁芫下半张脸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这会听宁芫问她,才敛眉看她。
她看见宁芫将身子躬低,恭谨的朝自己行礼。
仿佛方才掀开她面纱之人不是自己一般。
宁芫这样的人她见得多了。
即便是她将她狠狠踩在脚下,她知道她也一句话都不会说,只会将自己的头颅低低垂下,直到低到尘土里。
李奉宁微抬下巴,骄矜道:“起身罢。”
说罢,又抬起团扇在空气中扇了扇,仿佛这空中有什么脏东西一般。
宁芫随之起了身。
只是还将头低垂着,一副恭谨模样。
有无数次,宁芫梦中梦见过这个场景。
有时候,她甚至是强逼着自己面对。终于有一天,在她拿着银簪子,欲将自己下半张脸戳烂之时,蒋宗平冲进来,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