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从石像身上跳下来,手挡着阳光,循着咒力残留朝远传望去——那里还是一座山峰,树林葱郁,是个藏踪蹑迹的好地方。
他紧追不舍。
很快,身陷“哇”声一片的猴子乐园里。
大猴小猴或远远端坐,或伏地疾走、一步三回头,无一不对他龇牙咧嘴,十分警惕。
真人失笑,又捕捉猴子们还另外戒备着哪个方向,却听头顶冒出人声:
“带针线了吗?缝合人。”
本该是猴子歇息的树枝上忽然跳下千石飞梅,高举镰刀直劈,真人一闪即离,刀尖狠狠插入泥土中。
“我的名字叫真人哦。”
脚跟触及树干,真人借力冲向千石,胳膊迫不及待地伸出,瞄准她的肩膀。
一抹银光闪过,胳膊在空中骤然截断,鲜血直流。
真人侧头,不知哪冒出第二个千石飞梅从旁滑跪杀出,锋利的镰刀带着咒力一贴一剜,他的断臂便甩出几米远,还被人翻身而起踩在脚下。
面前苦苦拔刀的“千石”化为咒力球,回归主人身边。
千石飞梅感受到脚下的柔韧触感,见真人流淌出的是红色鲜血,心里大概有了数:“原来缝合的尸块啊,最近又出现什么特大凶杀案了吗?还是说原本就是你干的?”
“没有啦。”真人说话间,创口逐渐愈合增生,新胳膊像抽芽似的长势迅猛,他握了握五指,“我就是由人对人的恐惧而产生的‘诅咒’,恐惧对象是尸体也存在合理。”
原来如此,那双异瞳来自不同的尸体,名叫真人,竟是尸体的再生。
猴子乐园的骚臭味萦绕鼻尖,这里有众多干扰,用术式制造幻境更为方便,可她忍受不了这味道多久。踢开断臂,无视胆大猴子的接近,千石飞梅最后一问:
“没有武器,也不做招式,光想着触碰我......先忽视你是个变态的原因......”千石发现根本忽视不掉,只好放弃道:“可以请教真人的术式吗?”
“你猜猜啦。”
真人再度袭击,被千石一刀格挡。他的攻击千变万化,一一错过她的刀锋,形态如空气无拘无束。
千石飞梅绷紧神经,躲避伪装藤蔓从树根蔓延而来的真人;紧接着,一抹蓝光穿梭林间,是突脸而来的鸟型真人;她后悔没早去金阳神社,每天练习挥刀一千下,此刻气喘吁吁环视周围,惊见稳坐猴子中央,一头蓝色秀发的猴塑真人。
每一口呼吸都充斥着猴子味。
她暗想,过家家要到此为止了。
幸好爱玩的真人此刻离她尚远,千石飞梅留了个咒力球,再次消失无影无踪。
......
手机被捡起时还在通话中。
五条悟点击结束,两部手机同时返回解锁页面,他歪头想了想,试了几个密码,千石飞梅始终提示错误。
“防备心还挺重。”
遂放弃,朝远处两股缠斗咒力远远观望。
咒力走向有条不紊,不见什么大规模伤害,顶多一方在躲一方进攻,怎么看都是小孩子争夺地盘的游戏,自己出不出现似乎并不重要。
千石飞梅躲藏能力一流,连五条悟都要费不少心血才能找到。这一次会偷偷溜走,等发现手机不在会折返,惊喜地发现他在这里,会感动到哭吧。
等了一会,属于千石飞梅的咒力固定不动,于树林中从红色圆球到被对方击碎,就再也没有动静。
五条悟笑不出来了,凝神捕捉所有细节。
山脚下的小卖部背后,有微弱的熟悉气味。他瞬身而去。
只见花坛角落,几乎没人注意的地方,网球包被随意放置。千石飞梅踩着脱下的皮鞋,一手撑墙,一手勾着破烂成流苏的裤袜欲褪,嘴角紧抿,正琢磨刚才的战斗。垂下的眼眸让她暂时没注意来人。
五条悟没吭声,直到人穿好鞋子,抬头发现他时瞳孔一缩。千石竟也不说话,抄起网球包,上前抓住五条的手腕,迅速逃离此地。
两人更换另一处藏身的地方,某小楼的天台。住户的晾衣架整齐排列,床单、衣服舒展着,倒成了很好的休整地点。
千石飞梅仍不放心,第一时间寻找最佳逃走路线,边问:“悟,帮忙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身后人依旧不吭声。
她狐疑转头,不笑的五条悟很严肃,在千石看来这严肃来得莫名其妙。她想了想,是在生闷气等着自己猜吗?
五条悟确实是这样想的。
“生气是因为联系的问题?”
她小心问道,随即解释:“很抱歉啦,一动作会被定位到,只能拜托服部传达重要信息。”
话说五条悟能找到她,果然还是去威胁了服部秀太吧。她只说了在爱知县,至于五条悟能精准找到金阳神社,全拜那只咒灵突然找她战斗、释放的咒力暴露了位置所赐。
幸好来的是五条悟,被其他人看见情况只会更糟。
五条悟微微点头,神色稍有松动,欲说话,想起什么,又闭上了嘴。
还没完?
千石飞梅犯了难,还有什么比两个月不联系更让人生气的事情?态度问题吗?
不,见他的反应,还有一个。
她恍然大悟,连忙上前举起手,殷勤地捶了捶他的左肩,又捶了捶右肩。双拳交错,还变换着各种手法,哄着:“和悟的约会我一直没忘嘛,只是不小心延后那么久,这次一定补上。怎么样?舒不舒服?要不要再重一点?”
五条大少爷终于不闹脾气,轻哼一声,转身握住勤恳捶打的双手,不满道:“太晚了,过期甜品吃起来心里也泛苦吧?飞梅到底有没有把我当回事。”
“我是怕呀。”千石尽可能放柔语气,一双真切的杏眼眨呀眨,“我怕这些破事还没处理好,会波及到悟,虽说你很强,但也会被烦恼而桎梏吧。”
“那样的悟我不想看到”——之后的话说不出来,千石飞梅咽了口唾沫,几乎要顺势倒在五条怀里。双手被紧紧地包裹,传递熟悉的温暖;两个月分离的辛苦怎么就泛上酸水,比心爱的甜品过期了还让人难受。
他们真的,好久、好久、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
“是这样的。”
五条悟俯身而来,神色认真:“我们去开酒店吧。”
“......”
“......”
“真的假的?!”
千石飞梅发现自己的手已经抽不回来了。
“不是要推拿吗,在这里怎么行......你说了要补偿我的,反悔了?”
“啊......嗯,到没有。”千石尴尬一笑,不确定五条悟是否真的明白男女关系的界限,但她明白。几秒后,正色道:“但我不想去酒店。”
“嗯......抱歉。”
五条悟沉思后,反应过来,“还是在我家比较适合。”
“不是这个意思啦!”
“天色太早了吗?实话说,来找你不只是私事,津美纪那边遇到麻烦。”
默默吐槽五条悟惯用的转移话题招数,听完津美纪醒后发生的奇怪事情,千石飞梅的眉头紧锁,“大家都怀疑是噩梦导致的吗?”
“我倒不是这样认为,当务之急先去核实津美纪的身份,咒物取出也让人担心是否已经浸透呢。”五条悟耸肩,“亲近之人心急如焚,容易忽视关键细节。所以作为接触过津美纪的我,无论如何也要去看一眼。”
千石表示赞同,“我也要去。”
“不允许。”
“诶?”
“不是说一有动作会被发现吗?”
千石飞梅气得想给五条悟两拳,发现手被紧握还有他预判会被打的因素,她直跺脚,瞪着眼前人。
深吸一口气,找到突破点,反击:“悟不应该忏悔吗?”
她假意嗔怪:“为失约生气只是幌子,实则想趁我愧疚时候提要求吧?这么不绅士的做法,是没拿我当回事吗?”
其实不然,无论什么时候,只要大家有需要她都会出手,不用刻意请求。她相信五条悟懂她,而五条悟也确实意不在此。
那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千石飞梅越说越没底气。只听五条悟放开她、归还手机说:“没,我真的很生气。”
“......”
“既然道歉我也没理由继续,而且,有我迟迟未找你的原因......这点我会以其他方式补偿。但一码归一码,失约就要补上,时间你来选?”
只要不是晚上,千石飞梅思忖,她得兼职,而五条悟只有晚上那可怜的几小时休息时间。
啊啊,咒术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爆破,归还所有人平淡幸福的时间?
“不如现在?”见千石犯难,五条悟提议。
他已经将收尾烂摊子交给伊地知,随即迅速来找千石飞梅。可以说,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空闲时间是从伊地知那里借来的。
“不行。”
千石抬头,隔着黑色眼罩传递自己的坚定,“我要去见津美纪。”
几秒后,五条悟妥协了。
“好吧,有我看着,诅咒师小姐不要干坏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