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除了风声与那牛羊低叫声,便是那绸缎撕裂的声音。
在这空旷的地段之中,在彼此二人之间,显得异常突兀。
两人从小玩到大,相处了十几年,争风吃醋抢风头闹矛盾这种事没少有,两个人也没少说过狠话,类似于不再和你玩了,明天就把你做的丑事告诉夫子。
但到最后全是握手言和。
可是他们已经长大了。
不再是小时候了。
幼时开的玩笑,到如今长大,成了真正的恶语。
孙清许看着云无痕沉重的背影,不禁红了眼眶,他真的好想追上去,求他不要这样,不要步入如今这般地步。
可孙清许知道,凭靠着云无痕的负担与处境,自己早已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云无痕幼时的愿望那便是光复云家。
他的愿望在当时他们几人之中是最被夫子看好,夸赞的,可现在也是最失败的,如今只能一人在草屋里点灯守一夜凄凉。
于是他只能看着他越走越远。
在夕阳西下之时,孙清许牵着马回到了客栈,打算修整一晚后,启程回敦煌郡,却在刚入睡不久之后,听到了门外窸窸窣窣的响声。
此时鸡鸣刚过,平旦将至,正是月亮与太阳即将交接之时,谁会在这个点来找自己?
孙清许立马戒备了起来,侧耳倾听着,一只手放在了腰间的识愁上。
一个漆黑的人影浮现在了门上,似乎停在了门前。
就在他准备起身躲起来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人突然双手作揖,轻声道:“孙少爷,云大人命我等来寻你?”
“何人?”
孙清许不可置信的问了一句,整个人也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了木门。
“行军赶路,难免有天灾人祸,昨夜粮仓进了老鼠,有不少的粮食被啃咬坏了,云大人命我等将这些被咬坏了的粮食赠予给您。”
此话一出,孙清许半信半疑,他不明白云无痕到底是怎么想的,昨天下午还放了狠话,绝不可能松口,今日夜里便突然派人来送了粮食。
正所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孙清许他一人身处兰州,自不敢轻举妄动,他可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门外人见孙清许这么久没说话,也猜出了孙清许心中有顾虑,又想起云无痕派自己来的嘱托,于是开口道:“如果孙少爷不放心的话,我们不建议待天明之时再见面。”
等天亮了,自己身处的又是闹市,人来人往的,遇到了什么事脱身也快,的确是个不错的建议。
孙清许默认了他的提议,也没说话,自己缩到了床的角落里,闭上眼睛,强制让自己睡觉。
他的后背抵在布满花纹的床边上,睡得并不舒服,一双眉头紧紧的皱在了一起,在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姿势睡着时,客栈楼下的声音也随着太阳的升起而变得吵闹了起来。
孙清许睁开了眼,窗外的艳阳早早的高高升起,他双手支撑着床板坐了起来,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被打断了一般。
他揉着肩膀,下了床,穿好了衣服这才打开了门。
一开门,一位身高六尺的男子正直挺挺的站在门边,双手抱胸,剑握手中,他看见孙清许出了门,连忙双手作揖,低声行礼道:“孙少爷。”
孙清许见他看着身高体壮的,但却是挺有礼貌的,于是也向他行了平礼,以示尊敬。
孙清许这个举动把他吓了一跳,他又低着脑袋认真地点点头,最后低着脑袋伸手示意孙清许在前面先行下楼。
孙清许在他的示意下,走下了楼,孙清许退了房,收回了自己所付的押金,跟着身穿黑衣的男子来到了客栈院后。
院后停了数十辆马车和几匹骆驼,四周有不少的车夫倚在一边休息着,见孙清许他们来了,也都站了起来,等候着吩咐。
黑衣男子从胸口的衣服里掏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孙清许:“这是大人所记录的粮食数量。”
孙清许接到手里,打了开来,果然,那白纸上记录满了粮草的数量,孙清许又翻到了反面,只见背面写下了六个大字。
“这是最后一次”。
孙清许将纸揉做了一团,打开了一旁马车上用粗布袋装着的粮食,赫然呈现在眼前的是颗颗饱满的蜀黍。
他眼眶一热,心中酸涩难言。
说是给的是被啃食坏了的粮食,却个个包装完好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