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幼小的一枝春,罗绮烟平淡生活中倒真的生出几分鲜活意趣。
只是自打入春开始,百花次第初绽,弘虔咳喘之症也随着犯了。夜里咳得不能安卧,白日里难免精神短少,整日恹恹的,提不起兴致。好在现下府内日子太平,她也乐得做个闲散王爷,除了捏着鼻子灌下一碗碗苦得发涩的汤药,便只在府中将养。偶尔倚窗看花,翻几页闲书,倒也偷得几分难得的安逸。
至于银钱的生计,经办的思慎竟会别出心裁地拉了另一个人入伙——那便是名震江南醉仙楼女东家,清稚。
说起清稚,也算上一段旧缘。当年偶因着弘虔的相救与扶持,清稚得以将昔年那个小小的食肆经营成如今模样。她心中感念,只是弘虔身份尊贵,鲜少会用得着她的地方。反倒是这些年来,她几次三番遇上酒楼纷争,都是他派人暗中平息。
她早知对方身份不凡,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当今皇上胞弟,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声的云王。
思慎将银钱送还王妃后,便开始琢磨起王爷安排的事情来。王爷的用意倒是不难猜,现下明城的那位态度不明,圣恩早已不复从前,受赏更无从谈起。王府上下人吃马嚼一刻不停,一应的吃穿用度只靠王爷的私库接济,终非长久之计。须得想些生钱的法门。可那些盯梢的眼睛还在,商铺自是万不能用云王的名头。
为避人耳目,用自家夫人的名义倒是也无不可。只是穆府跟王府本是一体,有心人想探听出这层关系也不难。因而得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却又不能与王府明面上有牵扯。思慎几番思量之下,醉仙楼那位女东家便入了眼。只是以前没留心过这个八面玲珑的女子,不知底细。为免自取其祸,亦是为长久计,思慎便悄悄遣心腹去打听消息。
间隔几日此事有了眉目,纵然府内好事将近,思慎却也得出门办差。马不停蹄地赶往王府,一五一十地将此事禀报请弘虔定夺,得到主家允许后,思慎这才有下一步的动作。待臣属离去后,弘虔望着清尘殿门口不无庆幸,这些年身边有思慎这般妥帖细致的人,真是省了多少心。
既知银钱之事暂可无忧,弘虔便收敛了心思,专心养起病来。病中忌讳颇多,府中的两位主母也不能时刻伴她身旁,于是便腾挪出许多闲功夫来。权当解闷,王爷起了心思,把荒废已久的画技捡拾了去。兴之所起时,也会偶尔想起宫中静思殿岁月,原本想画春日山景那青山隐隐,流水潺潺,想到旧事,不知怎的,笔锋一歪,竟在山脚下画出一只圆滚滚的东西来。定睛一瞧,原来是一只乌龟,只是这次明显要比静思殿闲来之笔生动些。
王爷颇觉自得,这还不算完,弘虔盯着书案上的画纸左看看右看看,不时添上几笔。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她便唤来小厮,吩咐道:
“去请王妃,就说晨起春光正好,本王新得了一幅得意之作,邀她一同赏画。”
林涧寒闻讯而来,才要依礼见驾,弘虔却已从书案后大步迎了出来。她一手端着案上的药碗,仰头一饮而尽,苦得眉头微皱,旋即又舒展开来,拉着林涧寒的手便往书案边走:
“来来来,至和快来看,本王今日可是画了一幅了不得的杰作!”
林涧寒本以为王爷这般郑重其事,画的该是春景图——桃红柳绿,燕子归来,或是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她含笑望去,只见画中青山绵延,春水潺潺,倒也雅致。再往山脚下一看——
一只大乌龟,正趴在那里,与绵延的青山相比,难免有些不伦不类。
林涧寒一时愣住,那端庄的面容上,先是茫然,继而愕然。偏偏弘虔还十分得意:
“至和觉得这画如何?”
王妃也不好扫兴,只好违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