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睁开眼,一处眼熟的站台映入眼帘。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穿过砖墙后的雀跃,那列看上去就不怎么新的火车,是他可以彻底逃离蜘蛛尾巷的依凭。
眼前的站台相似而又不同。
地面是常见的硬质路面,站台边缘围着简单的栏杆。
深红色的蒸汽机车停在轨道旁,烟囱里也会冒出白色的浓烟,缓缓上升,飘散在站台上空。
站台上挤满了人。
但西弗勒斯看不到送孩子上学的家长和穿校服的学生,也听不到大家拖着行李箱往来走动,滚轮在地面摩擦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里非常安静,安静到近乎于死寂。
尽管他能看到猫头鹰在人群里扑腾,看到小孩儿在哇哇大哭……可是,这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仿佛有人在他面前播放了一场默剧,却没有夸张的表演需要品鉴。
他像被透明的玻璃墙隔绝在外,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空气里没有风,唯有仔细聆听,才能捕捉到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无数人低声交谈的混响,可当他试图分辨具体内容时,那声音又会消散在白光里,只剩下一种难以言喻的、介于喧嚣与寂静之间的混沌。
原地观察了片刻,西弗勒斯在站台上跨出一步,向着火车走去。
前方的灰色雾气渐渐浓郁,几乎要完全遮住他的视线。
它们在阻拦他?
西弗勒斯停下来,偏向站台最近一侧的长椅而去。
“嗡”——
不知谁按下了开关,蒸汽机车发出长长的一声呜咽,滚滚浓烟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炭味。
而这个世界一下便鲜活了起来。
不远处的信号灯挂在锈迹斑斑的金属杆上,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光线柔和得不像真实存在,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纱,轻轻笼罩着整个空间。
站台广播用带着刚睡醒般的语调提醒乘客该上车了。
站台上顿时热闹了,挤满了人,或者说不只是人——往来的人群里有妖精,有马人……而往来的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高矮胖瘦,男女老少,各不相同。
他们在站台上匆匆走过,脚步声、谈话声不绝,却又不像是他们发出来的,嘈杂切切,难以分辨。
这些“旅客”的身影大多半透明,像是雾气凝结而成,看起来模糊不清,仿佛只是一道道流动的影子。
他们的脸上带着或平静、或疲惫、或茫然的神情,没有一个人注意到站在站台附近的西弗勒斯。
这里是什么地方?
西弗勒斯抬手伸向身旁经过的一位妇人,那妇人穿着深蓝色的长裙,怀里抱着一个包裹,正低着头快步前行。
他的指尖径直穿过了妇人的肩膀,没有感受到任何实体的触感,只觉得指尖掠过了一片微凉的雾气。
妇人毫无察觉,依旧顺着自己的轨迹往前走,很快便融入了前方登车的人群中,消失不见。
这里绝不是正常的人间,或许——
“往生之地……”
西弗勒斯低声自语,黑眸中掠过一丝困惑。
他曾在古老的典籍中看到过相关的记载,据说人死后的灵魂会经过一处介于生死之间的境界。
眼前的站台看起来像霍格沃茨的列车站台,可乘客却分明有着死亡痕迹的存在。
他们在这里等待前往下一个世界?
可西弗勒斯很清楚,他应该还活着,那他为什么会来到这样的地方?
难道是因为魂器?他的失败诱发了“死亡”,以至于牵连他这个“魂器”一起进入这里?
西弗勒斯的目光在站台上缓缓扫过,试图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或是任何能解释现状的线索。
行人依旧匆匆,信号灯的光晕依旧柔和,整个站台仿佛一幅静止的画,只有那些流动的人影在证明这里并非死寂。
“哇——”
一声婴啼,吸引了他的视线。
穿过站台的拐角,西弗勒斯看到了一条孤零零地靠在墙边的老旧的天鹅绒长椅,暗红色的布料早已褪色,边缘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泛黄的棉絮。而在那张长椅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婴儿浑身裹着一块破旧不堪的襁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蜷缩着的身体显得格外弱小,皮肤皱缩着,像晒干的苹果,泛着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
他正发出微弱的哭泣声,像蚊蚋的嗡鸣,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衰弱与痛苦,仿佛每一次哭泣都耗尽了他仅有的力气。
黑魔标记疼得更加厉害,西弗勒斯眼睛紧迫地盯着这个婴儿,不由自主蹲下来,心脏阵阵发紧。
他感知到了婴儿周身的气息——属于Voldemort的气息。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形态?
为什么会虚弱至此?
犹如风中残烛,生息随时都可能熄灭。
“你……”西弗勒斯张了张嘴,声音在这无声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却又仿佛被灰雾吸收了一般,没有传出去太远。
他看着婴儿,它不像新生,反而像是垂朽的老者。
它看上去就要衰弱而死。
犹豫了一瞬,西弗勒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婴儿抱进怀里。
襁褓冰凉得像一块久埋地下的石头,没有丝毫温度,婴儿的身体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仿佛一用力就会捏碎。
可就在婴儿贴到他的刹那,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从婴儿体内爆发出来,疯狂地拉扯着西弗勒斯的意识与生命力。
西弗勒斯拧眉,试图挣脱,却发现自己的魂体仿佛被牢牢粘在了婴儿身上,根本无法动弹。
周围的白光开始扭曲、旋转,站台、行人、信号灯都在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破碎的光点,被吸入那片由吸力引发的黑暗之中。
西弗勒斯的意识再次陷入沉沦,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之前的拉扯感,反而像是坠入了一片温暖的水域,意识变得模糊而迟钝,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带着自己,飘向未知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