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开主页,往期视频的播放量都有所增长,甚至每次刷新都有数据波动,凌晨刚发的“三连问”视频还不到十二小时,已经破了三百万播放——这几乎是只有游播社头部主播和博主才会有的数据。
她愣愣地漱口完毕,用湿毛巾擦了把脸,呆滞地站在镜子跟前。许是耽搁太久了,关时走到洗手间门口来,靠着门框挑了挑眉笑,“发呆呢?不吃饭了?”
程舒晚扭过头看着他,把手机拿起来,数据亮给他看。
“我是不是火了。”她说。
“嗯。”关时点头。
程舒晚:“我操。”
“别操。”关时笑着把她拉到桌边,递过来筷子,“先吃饱饭再激动。”
程舒晚当然不可能专心吃饭,账号私信都快爆了,她一边刷着手机一边笑,直到手机铃声响,灵灵打来了电话。
“阿早姐。”灵灵腼腆安静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挺轻松的,“你的视频我看啦,谢谢你呀,真解气。”
“你怎么样?”程舒晚问,关时一边夹了块牛肉放她米饭上,一边投来目光。
“我没什么事儿,今天早上在复盘,就一直没给你打电话。”灵灵说,“嗯……想问个事儿,翎羽姐托我问问,她想加你的微信,聊聊合作,我把你推给她行吗?”
程舒晚拿着手机,陷入片刻呆滞。
等等?
谁?
灵灵:“阿早姐?”
“哦,没问题的。”程舒晚反应过来,“原来你们认识?”
“联盟里几个女选手都相互认识。”灵灵笑了笑,“但也只是认识,我对翎羽其实不太敢说话,有点像偶像那样的。”
寒暄几句挂断电话,灵灵的动作相当迅速,估计一边打电话一边就推名片了,翎羽的好友申请已经发了过来。
程舒晚如梦似的通过了好友申请。
翎羽:“你好,小鬼叉烧,我是翎羽,灵灵应该说过了。”
翎羽:“冒昧打扰,我听灵灵说你最近在海宜,明天有个游戏主播的小团建,十来人,活动是打电玩,你有没有兴趣来玩玩儿?我还有个合作想找你聊聊,如果有时间的话,务必要答应哦。”
程舒晚把手机给关时看,关时反反复复地把这句话看了三四遍,手指慢慢收拢,看向程舒晚。
她的眼睛是红的。
关时站起身来把程舒晚抱进怀里,用非常肯定的语气把她稳稳当当地兜住,踩实在地面上,“我说了,我的投资眼光非常好。”
程舒晚不知道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想笑的,但又有点笑不出,百感交集地把脸埋在关时颈窝,有点点湿意蔓开,在他皮肤上温热地熨烫着。
“好啦。”关时捧着程舒晚的脸抬起来笑,“才第一步呢,你还会接着红,我说的。”
“……嗯。”程舒晚擦了擦眼睛,“明明只是帮灵灵骂人……怎么是因为骂人被肯定啊,好不体面。”
“骂得专业呗。”关时笑着又夹了一筷子菜,“翎羽为首的好多职业选手和主播都转发了你的视频。”
“你一直做得很好,配得上这样的关注。”他笑着,“我还觉得这时刻来得太晚了。”
仿佛在黑暗中孤独前行不知多少年岁,突然一束亮光打在面前那样。
本来应该属于她的灯光,目光,同行者。
迟了三四年,终于又能回到她手里来。
翎羽退役之后在海宜经营了一家主机游戏,桌游,电脑游戏都有所涉猎的电玩店,名叫“猎阳”。
这名字一看就带着电竞选手特有的狠劲儿。
程舒晚和关时来到猎阳电玩的时候临近中午,店面分了两层,一楼有七八台游戏主机和十台网吧配置的电脑,今天不是休息日,只有几组人在玩儿游戏。前台坐着个小哥,朝程舒晚和关时看了眼,非常有眼力见地冲二楼喊了声:“老板——!”
不多时,二楼的转角楼梯上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嗓音偏亮的女声,“听见了听见了,鬼叫。”
来人一头利落的短发,五官锐气,穿着造型和色彩都很夸张的亮红小短裙,一双上挑的眼睛往程舒晚和关时打量过来,随后露出有点儿野的笑来,“小鬼叉烧?哇,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诶。我是翎羽,这位帅哥是?”
根据官方资料,翎羽手伤退役的时候只有二十岁,名副其实的“天妒英才”,如今也不过二十二周岁,青春靓丽得像是根有劲儿的小辣椒,但已经是相当会来事儿的老板了。
程舒晚不动声色地瞄了关时一眼——他二十二岁的时候,似乎也正在接手木吉网咖,跟翎羽说不定是一类人。
果然,同行见同行,关时一下就抖落出自己的孔雀尾巴,营业笑容瞬间挂在脸上,周到又礼貌地一点头,“我是小鬼叉烧的工作搭档,可以叫我关时。”
翎羽倒是个人精,一眼就瞧出来两人的关系,笑着没有点破,招手上楼,“来吧,有好几个主播都到了,我先带你们熟悉熟悉,认识一下。”
电玩店的二楼有一片桌游区,还有个聚会专用的大电视,此刻电视跟前的沙发上坐着六七个俊男靓女,其中两人拿着手柄正在玩儿双人闯关游戏,其他人围坐着指挥笑闹,很是乐呵的样子。
关时看了眼程舒晚,微微低下身,“习惯吗?”
这姑娘是独来独往的冷淡性子,虽然是答应了翎羽的邀约来拓宽工作圈子,但他还是担心这种社交对她来说有些压力。
“连直播间的零头都算不上。”程舒晚表示自己不是个怂比。
关时放心地笑了,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去吧。”
程舒晚还想拉他一起过去,但已经被翎羽拽到那群主播跟前,兴致勃勃地熟络介绍起来。游戏主播们大多是玩得开的性子,再加上这两天小鬼叉烧这个名字在游播社和微博热搜都挂着,一下子围了上来,没给程舒晚分神的机会。
关时在人群外找了个空椅子坐下,淡笑着看被簇拥的程舒晚。
但紧接着,他感受到一阵目光。
不是很友善的目光。
关时顿了顿,朝沙发另一端望过去,那儿坐着个高瘦阴郁的青年,与他年岁相当。
青年发现关时的视线探究过来,下意识地躲开了,但几秒钟之后像是想清楚什么似的站起身,朝关时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是二更天吗?”青年直戳了当问。
?
关时靠在椅背上微微昂头,虽然坐着但气势没输,懒懒散散地扯开一个笑容,“请问你是?”
青年侧目看了被围着的程舒晚一眼,“……我是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