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仪萝笑笑，拍拍苏乾示意他坐好：“是吗？前些日子京中戒严，排查流寇，不是说百姓们都吓得不敢出门吗？”

“是戒严了几日，不过卫小将军亲自带队巡逻了几天，也没查出什么异样，就恢复原样了，正巧这不是赶上重阳节，所以又热闹了起来。”苏乾边回着话，边从律从风嘴里夺下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嘟囔着：“昂，好吃，姨母，糕点还有吗？我带些回去给我夫人尝尝。”

律从风白眼一翻，作势要抢：“你还关心上夫人了？最近本殿下都使唤不动你了。”

“表哥，这不是夫人管得严吗？”苏乾一看律从风真有脸黑的趋势，立刻换了副谄媚的嘴脸讨好到：“今个，我就陪哥哥好好玩玩。”

律从风这才气顺了些，二人头凑一块，又琢磨起乐子。

苏仪萝的心思却还落在方才那首小曲上，苏乾说这出戏新鲜，她却听着莫名熟悉，尤其是听到“剿山匪、查大案、去边关”的时候，额角突突地跳，手在袖中打着拍子，视线不自觉就移到了自家儿子身上。

她的风儿向来乖巧懂事，又怵他父亲，从小到大被皇帝关禁闭也就那么一回，可不就是因为那个草包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一连立了两件大功，又是剿灭了越州匪患、又是查明御史遇刺案......

苏仪萝打着拍子的手一停，视线模糊起来，律从风的身形虚幻起来，她的神思却愈发清明。

又是自请去边关。

戏文里的公子哥，说的竟让是律子政！他不就是自请去的川谷关！

那戏文里的小姐，就是霍卿荣？

苏仪萝算了算日子，霍卿荣是去岁三月三回的京，那时律子政刚被她算计，让皇帝打发出京去查劳什子陈年旧案，也恰是三月三回的京，因为办事不利被禁了足。

一个月后她的生辰宴，是霍卿荣头一回出席京中的宴会。那次，律子政也来了，往年都是只见礼不见人，她还诧异他怎么转了性子，今次竟然肯来？

原来是这样！

好，果真是好，好得很。

苏仪萝气得咬牙切齿，她打压了多年的烂泥朽木，被一个刚及笄的小丫头片子扶上墙还雕出花来了。

一旦盘弄出前因后果，苏仪萝直觉得被丢进火炉般烧得肝疼，而此刻门外曾经的山匪本人却如坠冰窟。

金宜书隔着门朝内看了一眼，压下面上的阴鸷狠戾，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不出片刻就出现在玉椒宫偏殿，直接闯进了霍卿荣的卧房。

她正拨弄着几个小铁片。

却有人不由分说，劈头盖脸先是一句质问：“你竟然看得上那个草包太子？”

即便今日刻的是霍卿荣得心应手的牡丹，她也依旧专心致志，指甲盖大小的铁片被捶打得薄如蝉翼却依旧锋利，轻易就能割开脆弱的皮肉。

霍卿荣并不说话，说话的是芷兰，她知道金宜书，却只在霍卿荣坠马昏迷那夜有过两句的交谈，因而此刻面对出言不逊的他，暂还能保留一些体面：“金公子，此处是我们主子卧房，还请出去。”

“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来回我的话？”

金宜书居高临下地瞥了芷兰一眼，言语之中的轻蔑毫不掩饰。

芷兰见她油盐不进，利落的亮出手中长簪，上前一步挡住身后的霍卿荣：“主子做事也轮不到你来置喙，更不用提，是条无主的野狗。”

短短数月，律璇那股刻薄劲，她学了个九成九，倒引得霍卿荣侧目，在背后笑弯了眉眼。

金宜书气急败坏，似乎是想动手，但视线触及霍卿荣，又强压下心中的不满，垂眸期期艾艾的开口：“民间起了谣言，你和律...太子的事已经传到苏贵妃的耳中了，她本就对你有所图谋，你再待在宫里不安全。”

霍卿荣终于偏了偏头，淡漠地神情中还能窥见些许的动容：“倘若我说，并非谣传呢。”

“殿下！”金宜书语气中都带了一些恳求，似乎没有听到她的那句话：“殿下，同我走吧。”

他上前一步，不顾利刃抵住喉舌：“你要复仇，我会帮你，只要你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只要你和我走，我可以保证，你不用再费心费神就能夺回自己失去的一切。”

“和你走？”霍卿荣失望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让我藏在暗处，等着你筹划好一切，真到那时，你，金定侯嫡子，还会舍得吗？”

挥退芷兰，霍卿荣走到他面前，伸手抹开他脖颈上的血迹，轻声问到：“金宜书，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你想复的是卿家的荣国，还是金定侯的荣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