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别过来!”沐瑶颤颤巍巍地喊了一声,抓着剑锋的手开始往下滴血。
“爹爹,求您,放了他们吧,我求您了……”沐瑶的脸已经渐渐失去血色,但沐宴仍无法开口答应,但也未再上前。
沐瑶盯着众人,以身体挡在江淮月和沐乘风身前,“月姐姐,你们快走,带着我二哥离开,再也别回来了!”
“阿瑶,可是你……”
“没有可是!快走啊,再不走,我撑不下去了。”
江淮月低头看着命悬一线的沐乘风,不再犹豫,挥动白衣衣袖将沐乘风盖在之下,下一瞬两人凭空消失,一群泛着蓝光的白色蝴蝶向城外飞去。
又是蝴蝶。
“沐庄主!大局为重!”
唐信石提醒道,但沐宴没有行动,他恨铁不成钢地甩袖离去,带着一众弟子前去追赶。
沐瑶见两人离开,如释重负,按住长剑奋力一把抽出。
染满鲜血的长剑落地,她也随之向后倒去,落在应子默怀中。
“没关系,没关系的阿瑶,我们回去找二庄主,她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救你,不行我们就去找葛先生,血灵谷的灵丹妙药多得是,让迟映去取就是……越溪,越溪!来看看阿瑶,求你,到底谁能来救救她!”应子默已经失了理智,又哭又笑,嘴上念着安慰的话试图来平静早已崩溃的内心。
沐瑶抬手碰了碰他的脸,又无力瘫落,应子默赶忙抓住她的手。
“对不起,我兄长做了太多坏事,但是,我就剩这一个哥哥了,原谅我自私,替我向越溪道歉,是我二哥害了她的弟弟,对不起……”
“你说什么傻话!”应子默环顾四周,“快,快来救救她!”
越溪此时收回了画骨之术,但眉间青光印记并未消去,她只觉得身体十分吃力,只能贪婪地大口喘气,身体使不上力气。
她靠在应洛羽身上,远远看着沐瑶的样子,眼睛噙满了泪水。
“扶我过去。”
应洛羽知道劝她无用,只能照做,将越溪抱到沐瑶身边。
越溪想用疗愈术,但妖力不稳更似枯竭,根本治愈不了沐瑶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口。
“如何?”应子默心急问道,却见越溪面露难色后,面如死灰。
“让让!让让!”
迟映扯着嗓子大喊着跑来,还背着已经苏醒的阿香。
“快让开,大夫来了!”迟映将阿香小心放下后,左掏右找,将身上的丹药和一些疗伤的药散全都倒了出来。
“多亏我能藏,现在派得上用场了!”说完,在一堆药瓶中找了一瓶,对着越溪的嘴便是一通灌。
阿香为沐瑶诊了脉,查看伤势,随后封住她的穴位,用银针稳住她的心脉。
阿香:“她的脏器破损,我现在没办法替她上药疗伤,只能用针吊着她一口气,越溪现在没办法使疗愈之术,只能将她送到暮晓山去,找白林,他会有办法的。”
“那我们现在就走。”应子默催促道,随即又想到了什么,“阿香姑娘,请你也救救弘枢。”
“我会尽力的。”
“多谢。”应子默抿着嘴巴,低头看着紧闭双眼的沐瑶。
这时孟平初带着人赶来,其中就有周峤。
孟平初见众人伤痕累累满眼震惊,但还是传达了消息:“黑鸦已死,皇城守住了。”
随后他发现血泊中的沐瑶,愤然上前追问是谁所伤。
“是我。”沐宴在后头开口回道,不过半日,他便憔悴了不少,满眼血丝,脸色苍白。
“师父,到底发生何事?”
沐宴没有回答,朝皇城走去,“我要面见圣上,你且在城中安顿百姓,等我消息。”
周峤此时不见应氏的人,便上前问应洛羽,“门主和我爹去哪了?”
众人这时才发现应远不知所踪。
应洛羽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我问你话呢!”周桥不悦。
“死了死了都死了,这回答你满意了吗!”戚行丰推了一把周峤,不让他靠近。
周峤:“贼人,你胡说八道什么!”
冯休年冷冷道:“你爹已经死了,应门主也逃走了,其他,我们一概不知。”
一旁留下的门派弟子附和了一声,表示冯休年的话没错。
周峤闻言呆在原地,碎碎念着听不懂的话,身后的应氏子弟也慌乱不已。
冯休年指着一堆白骨,“你爹就在其中,想找便找去吧。”
周峤红着眼瞪了他们一眼,朝那堆白骨走去,但走近了却无从下手,低着头,肩膀颤抖,不一会儿便带着应氏弟子离开。
冯休音带人去找马车,阿香守在沐瑶身边。
其他人也各自坐在一旁疗伤。
一切尘埃落定得有些突然,越溪环看一周感觉有些不真实。
她抬头看天,发现湛蓝的天已经微微染上金色,是熟悉的凤都景象。
确实结束了。
忽地她想起沁娘,想到要离开凤都,不知下次何时才能见面,便打算起身去寻。
“我和你一起去。”应洛羽扶着她。
两人不过起身走了几步,突然刮来一阵大风,应洛羽急忙抬手挡在越溪面前。
【咚咚咚】
一阵沉闷、奇怪的声音传来,越溪猛地转身,随后又是一阵风从反方向吹来,带来一丝檀香。
那奇怪的声音还在响着,声音特别,不像铃铛,像是石子。
想到这,越溪的心咯噔一下,情绪变得激动,血涌上头,充斥得眉间酸痛。
她一把甩开应洛羽的手,跌跌撞撞地闻声找去,不顾应洛羽在身后喊她。
但她找着找着,却走到了尸兵之中——响声越来越大……
“越溪,你怎么了?”应洛羽担心问道。
“铃铛的声音。”
“铃铛?”应洛羽侧耳听着,只听见风声,“你是不是听错了?”
“不会的,我听得很清楚,是久香的铃铛声,是我送给她的无声铃铛。”
“无声铃铛?”应洛羽以为越溪在说胡话,却也不敢强行阻止她,只能跟着她在众多阴森恐怖的尸兵中穿梭。
最后越溪停住了脚步,看向不远处一个稍显瘦弱的尸兵。
那尸兵背对着他们,瘫坐在地上,兴许是被降妖师打倒在地还没来得及起身,微微低着头,身形娇小,看得出是女子。
越溪定在原地,片刻后才向尸兵走去,她按着胸口,手止不住地哆嗦,死死咬住下唇。
待她走近掀开尸兵斗篷一角,看见那一截彩绳时,她瘫软在地,紧紧抓住斗篷却迟迟不敢摘去。
铃铛声又再次传来,这次更加明显,越溪喃喃着“不可能”,随后一把扯去尸兵的斗篷。
当久香灰白布满红丝的脸出现在她眼前时,她悬空的手抓着斗篷,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微微张嘴发不出声音,眼泪却先一步落下。
恍然片刻,她伸手将铃铛从久香的衣领下掏出,铃铛落在她手心的那一刻突然停止晃动,然而声音却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越溪肩膀抖动,从张嘴无声的哭泣,到小声呜咽,最后抓着久香的手臂,靠在她肩上放声大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几近崩溃地来回摩挲久香的身体,“姑姑不是说你在夷山好好的吗,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是谁将你变成这副样子,到底是谁!”
一旁的应洛羽蹙眉瞪大眼睛看着久香,十分疑惑,“青姨不是将久香安葬了吗?”
他说得十分小声,但越溪还是听见了。
她猛地转身抓住他质问道:“什么叫做安葬了,你早就知道久香没了,你早就知道了!”
越溪的情绪十分激动,拍打着应洛羽的手臂和胸口,“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瞒着我……”
应洛羽看她这副样子十分不好受:“我没想瞒你,但你那时的样子我真的开不了口。”
越溪无力地垂着肩膀,瞳孔剧烈抖动,空洞而挣扎。
“南舟没了,久香也没了。”她双眼含泪,“都抛下我,抛下我……”
越溪不断重复着一句话,表情麻木,瞳眸颤抖,让人看得担忧害怕。
冯休年等人站在不远处不敢靠近,生怕再刺激到她。
弘遇闻声走来,身上还沾着弘枢的血,他晃晃悠悠地走着,脚下虚浮,面无表情。
“公子,我听姐姐说,说久香?我是不是听错了?”他勉强扯着嘴角边走边问,直到走近看见熟悉的背影,一下被抽空了力气跪倒在地。
越溪捏紧了拳头,眼神突然变得陌生,盛着怒火透着杀意,眉间的青光闪烁不停,她先是缓缓看向久香,眼里闪过一丝柔和,下一瞬便倏地起身,转身就走。
应洛羽起身一掌打在她的脖肩处,越溪身子一顿,晕了过去。
应洛羽将她一把抱起,对弘遇说道:“带上久香,去暮晓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