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很低:“就像前几日,如果沈宗吾没出现,我死在战场上……我想知道你在不考虑阿念的情况下,会怎么办?
“是回到你的‘世界’,当这里发生的事是一场梦,还是……重新找个人,跟他一起,继续体验你所说的‘游戏’?”
他见岳明明脸色微变,急忙解释道:“上回对不起,我不该拿阿念来要挟你,以后我会把他安顿好,没有什么再能左右你的选择……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这对我很重要。”
岳明明觉得悬在空中的那把刀,终于斩落下来,这让她生出一种踏实的绝望。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她从没设想过这样的结局,哪怕当初她把他从冰水里捞出来,他肋间插着刀,几乎已经没有了呼吸,她也没想过他真的会死。
她满脑子只有自己什么时候离开,还要不要离开,在她的逻辑里,这个游戏世界,他会永远存在。
就像超级玛丽里的公主,谁都可以操作马里奥,马里奥也可以死掉一千次一万次,可是公主永远站在通关尽头。
公主怎么可以决定跟boss同归于尽,然后对马里奥说,你自由了,可以选择退出游戏,或者在这里,找个小怪一起快乐生活下去。
不是这样的。
赵琮昀,你不能问我这样的问题。
岳明明听见自己故作平静的声音,她没回答他,只是问了句:“皇上出事了?”
“樊公等不及贵妃生产,已经开始行动了。”
赵琮昀缓缓吐出一口气:“五日前,他私自调兵,联合几位外部将领,打算逼我皇兄退位。现在五万精兵已在路上,京城巡防军不过三千,再加上一千麒麟卫,根本挡不住。”
“沈将军来通知你的?”
赵琮昀摇头:“是李嗣发来的密信。我离开前,拨了一队暗卫给他,助他打探京中各处消息。”
岳明明颇感意外:“我以为你们互相看不上对方。”
“关系差是真的,共进退也是真的。他那个人虽没脑子,大是大非面前倒还拎得清。”
“所以现在京城很危险,皇上也很危险?”
“是。”
“你们这几天密谋的跟这有关?”
“对。”
岳明明轻轻叹息:“原来这就是你问我的原因啊。”
赵琮昀很想再说点什么,比如他接下来的打算,他对阿念的安排,他与穆老将军的计划,甚至与沈宗吾的约定……他可以倾囊相告,她那么聪明,一定听得懂。
他还想道歉。桩桩件件,从他们相识以后,他好像永远对她有亏欠,有愧疚,有说出口的和说不出口的自私念头。他相信自己只要开口,她一定能原谅他,因为她从没真的介怀过。
可他忽然觉得,说什么都是徒劳。
从前总怕她反悔、离开,结果他反倒是失信的那一个。
岳明明见他目光闪动,却迟迟不发一语,便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事发突然,我们筹谋仓促,胜算……不足一成。”
“所以你等于去送死?如果我不同意呢?”
赵琮昀深深看她,目光里包含了太多意味,唯独没有妥协和放弃。
岳明明点头道:“好,你必须去,那我跟你去,大不了一起死。”
“明明……你知道,我不能带你去。”
当阿念告诉他,岳明明那日差点冲回战场,与他同生共死的时候,他怕极了。
岳明明的选择,既是他此生梦寐以求,又让他无法接受。
他认定,她该有平稳幸福的一生,春天做樱花酪,夏天渍荔枝煎,秋天酿桂花蜜,冬天吃打边炉,身边有东叔那样的长辈,有苏定柔那样的朋友,有阿念那样的小孩……
最重要的,有一直陪着她的爱人。
在他幻想的画面里,没有自己。
赵琮昀感到一阵锥心的难过,可他还是恳切道:“明明,回去吧,回你的世界。
“真抱歉,连二月十六都没能等到。”
二月十六是岳明明进入游戏半年整的日子,也是她设想中离开的时刻。
他们还以为离别至少会在那日之后。
可今天才正月十四。
“如果我非跟你去呢?”岳明明不死心。
“我不会让这种‘如果’发生。”
岳明明懂了,穆老将军、穆云轻、东叔、沈宗吾,甚至苏定柔,这些人都会成为她的阻碍,因为赵琮昀的计划里,一定包含了把她安全“留”在灵州。
她恨他的周全。
“你什么时候出发?明天是元宵节,你还能陪我过吗?”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她才听到赵琮昀哑着嗓子回答:“抱歉,我明日一早就得走。”
“是吗?”岳明明抹了一把眼睛:“真可惜,你吃不到我亲手做的汤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