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那只是单纯的观点争论,而张师铭还别有用心。
“那我能弥补漏洞吗?”孙仲礼轻易就被说服。
齐云鲤急得只能大喊:“我就是漏洞,有本事就解决我!”
她吼这一嗓子,四周顿时鸦雀无声,原本还有些鸟叫虫鸣。
“不要激动,”张师铭施法让她声音不能外传,然后说,“飞泉院的玉兰树在小说里不存在,说不定你也能种一棵树。”
“我不会种树。”孙仲礼羞愧地低下头。
张师铭循循善诱:“不会种,可以学。”
“我看你是想把那棵树砍了!”齐云鲤破除静音术法,一拳打过来。
张师铭施法布阵挡住攻击,只是问:“难道那棵树是你种的?”
“不是我种的也不能砍!”齐云鲤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
只是感觉那棵玉兰树不能动。
那两人一个打一个躲,虽然没造成损伤,但基本已经无法控制。
孙仲礼只能叹息:“没人砍树,不要激动,今天就到这里吧。”
他将齐云鲤往玄镜池外推,张师铭就走回木屋收拾行李。
一走出玄镜池,齐云鲤就冷静下来。
回想刚才发生的事,自己完全不会脾气暴躁成那样。
在九炼洞窟跟人吵三年她也没动手,看来是张师铭有意为之。
他先去玄镜池设好埋伏,等自己上钩。
齐云鲤完全没料到还有这一招,所以中计。
那人正事不干,尽干歪门邪道的事。
让他有机可趁,也是自己粗心大意。
齐云鲤烦了很久,快到半山腰才问:“小说里飞泉院没有玉兰树?”
石月观音说那里不是养花种草之地,可她自然而然就接受那棵树,仿佛顺理成章。
之前张师铭说玉兰树有问题,她莫名其妙就气得不行。
虽然是刻意为之,但那种手段只能由小变大,不可能从无到有。
——因此感觉那个玉兰树相当关键。
破庙外有白玉兰,幽冥大帝阵法上有玉兰花印记,说不定都与此有关。
“小说里飞泉院很荒凉,现在绿树成荫简直不敢想象。”孙仲礼客气评价。
齐云鲤问:“你觉得这个变化没有危害鼎山是不是?”
“当然没有啊?”孙仲礼有些疑惑,不过见她冷静下来就安心不少。
“这种变化超出作者所能,而且没有害,”齐云鲤选出一种合适的表达方式,“作者穿书进来,也就不可能继续写小说。如今这地方只是看起来像小说,并非完全一致,有很多稀奇古怪之处,究竟是哪里谁也不能确定。”
她最后说:“如果轻信作者的片面之词,可能酿成大错。”
这让孙仲礼想起卫池的话,他说张师铭不可信,齐云鲤又说作者不可信,那么到底该信谁的?
他也想不通太复杂的事。
“漏洞确实存在,但是怎么对待才是重点,”齐云鲤见他迷惑起来就解释,“关键不是漏洞,而是处理漏洞的人。”
漏洞和人其实就是之前她跟张师铭的争吵内容。
“漏洞万一不可挽回呢?”孙仲礼问。
“天下漏洞千千万万,又不是生灵涂炭,没有活路,”齐云鲤举例说明,“两个地方都有漏洞,为什么只有一处问题很大?”
孙仲礼想了想,只能说:“因为人不一样?”
“只要人有所行动,就会产生相应结果,一连串合理结果就能弥补漏洞,”齐云鲤无奈说明,“漏洞是死的人是活的,那么人就能想出办法修补漏洞。”
虽然已经够简单易懂,不过孙仲礼还是很迷茫。
“有点想不通……”他小声说。
齐云鲤换了一种表达方式:“逃得再远问题也还在,所以不能逃避问题,而是要解决问题。”
始终强调问题,就是忽略解决问题的方法。
关键不在问题,而在解决问题。
有时候别人一直在说问题很严重,其实是担心你能解决问题。
毕竟你能解决问题,那个人就全盘皆输。
“……这要怎么说?”孙仲礼还是没明白。
齐云鲤说:“千溪镇的问题是没有龙息,但我却在那里化龙,这就是证据。”
没有龙息是问题,化龙就是解决问题。
这么一说孙仲礼就懂了点,毕竟经过鼎山长老三年教导,化龙一事他也相当熟悉。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可思议:“那你化龙是靠什么?”
“元气。”齐云鲤说。
孙仲礼对这个词还是有点陌生。
毕竟这不是元气满满的元气,而是能劈山开石的元气。
之前鼎山弟子就是用元气布阵才稳住局面,孙仲礼没有参与所以了解不多。
此时齐云鲤说起这个东西,感觉都有点出神入化。
又能化龙又能稳住局面,也太过出人意料。
“元气和龙息就类似一阴一阳,真龙有龙息,凡人有元气。真龙能飞天遁地,我们也可以。”齐云鲤说得都有点玄妙。
孙仲礼想了想,只是说:“听起来感觉有两个答案,人的那个太难,漏洞的似乎容易些。”
齐云鲤一口气上不来,感觉都要背过气去。
最后她只能说:“差不多就是有两种选择,你可以二选一,没必要始终追着一个。”
她实在劝不动了,只能说幸亏还让九炼洞窟那几个人制作秘境,局势再怎么恶劣也还是有回头路。
两人走到鼎山弟子的居所那边,孙仲礼就告辞,齐云鲤则继续爬山。
毕竟飞泉院在很高的地方。
飞泉院里白玉兰依旧绽放,齐云鲤站在玉兰树下,感觉之前下手应该再重一些,没把张师铭打得头破血流很失误。
她转头看了一眼,发现树干上似乎有什么痕迹。
不过这时没空仔细看,一会儿再过来看。
齐云鲤走进房间,先是哀叹:“他事先布阵,我猝不及防,不由自主就激动起来,跟他赤手空拳打了几下。”
“这你都能中计?”罗白音相当嫌弃。
此时天色正好,但走进来的人仿佛是一朵乌云。
“不过我也发现点东西,”齐云鲤说得很郑重,“他觉得天下人都没用,包括鼎山弟子。”
“有直接证据吗?”罗白音皱起眉头。
“他说天下人既没用又不可靠。”
这是一种相当无情的评价,对天下苍生如此,对张师铭也是如此。
他觉得命如蝼蚁,人如草芥,却不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而刍狗。
因此那个人最多也只是蝼蚁草芥。
而且众人拾柴火焰高,他却不屑与别人为伍。
没人能理解他在干什么,他也别想知道其他人能干出什么。
罗白音觉得既然他让人不可捉摸,那他也只能一无所知。
“你打赢了吗?”她问。
齐云鲤摇摇头:“根本就没打到……”
“那你怎么发现的?”罗白音很奇怪。
齐云鲤低头一叹:“离开玄镜池我就冷静下来。”
虽然人会受到环境影响,但按理来说不会影响这么大。
因此只可能是有人动了手脚。
“之后要冬青把那边检查一遍,谁知道还藏着什么。”
“其他地方可能也有类似布局。”
“那就把鼎山上下都查一遍。”
罗白音说到这里就不再管这件事,低头画起符咒。
那些错综复杂的图形和符号齐云鲤也看不懂,于是就走出房门,来到院子里的玉兰树下。
之前发现树干上有痕迹,齐云鲤不知道还有谁敢动这棵树。
这时走过去一看,才发现是类似术法攻击的外伤。
可飞泉院是鼎山重地,谁还敢来挑事?
齐云鲤突然想起鼎山灭门惨案,鼎山从上到下沿途都尸骸遍野,最后停在飞泉院。难道这棵树也经历过那时的血战?
想到这里,她就伸手去触摸树干上的痕迹。
一碰到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眼前就骤然一变。
四周都黑漆漆的,能闻到很大血腥味,不远处传来打斗声,貌似有人在抵挡什么。
齐云鲤明白这就是鼎山灭门惨案现场。
这是曾经的景象,然而当循声看过去时,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那就是她自己。
那是齐云鲤本身的长相,不过还能透过人影看到背后夜色,所以是魂魄,不是活人。
那时她很好奇地张望四周,不过看来看去也没有发现,于是问:“到底谁干的啊?”
“谁干的你都管不了。”旁边传来一个女声。
齐云鲤闻声看过去,发现那是元真。她的人影是半透明状态,所以也是魂魄。
她大大的眼睛并不可爱,只是似乎能看穿一切。
眼下正在发生鼎山灭门惨案,身为读者她们实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因此赶过来一探究竟。
曾经大吵一架的两人,此时没有任何矛盾。
那个齐云鲤只是问:“那你身为幽冥大帝总该管得了吧?”
“我只能管死人,你得管活人。”元真说出答案。
冥帝庙里的雕像有两座,一个幽冥大帝一个云玑子。
幽冥大帝是元真,云玑子是齐云鲤。
不过一生一死的分工,仿佛也揭示了她们接下来的命运。
谈话间远处出现惊天雷廷,电闪雷鸣、轰然不绝。打雷的地方是禁地,其他穿书者正在那边。
“……那里怎么会打雷?”
鼎山山势较高,风雨雷电只出现在中下部。禁地地势最高,终年冰雪,没有任何天气变化。
元真回头一看,沉声说:“天雷过来了。”
天雷并不停留于禁地,而是一路劈向飞泉院,此时周围刀光剑影都不如那从天而降的惊雷吓人。
——毕竟这绝不可能是自然现象。
两人知道跑也没用,因此依然停在原地。
“唉,就这样吧。”那个齐云鲤叹了一口气。
元真眉头一拧,在惊雷落下来时将她推开,自己承受所有雷电。
即使雷霆再大,也只能在她那里耗尽。
那个齐云鲤被推开时,恰好卫池冲到飞泉院外,然后掏出人炉之火。
天雷余威扫过来时,人炉之火虽然不能彻底与之对抗,但也使其减轻。毕竟人炉之火可以炼化雷电。
残余天雷劈中卫池右手,也击中齐云鲤。
虽然身受重伤,但禁地那边的穿书者和这边的元真基本已经烟消云散。
那个齐云鲤落在飞泉院里,而她身后就有一棵玉兰树,树干上的痕迹就是天雷余威。
不远处站着个面具人,他低声一叹:“来了这么多人啊。”
齐云鲤一愣,这就是张师铭的声音。
他不仅小说断更,让鼎山灭门,还杀死元真。
好不容易和好,结果他又来一招。
之前激动成那样是因为中计,可最初是因为仇人相见分外眼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