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示意孤鹜打开木盒。里面并非刀剑,而是几封泛黄的信笺,一枚雕刻着奇异花纹的令牌(九幽门信物),以及一份字迹潦草却盖有血手印的供状(常公公死前所书)。
“此乃前太医院院史夏荣云,与北凉密探往来书信副本,提及他乃前朝九幽门主之子,奉命潜伏。”秦有思拿起信件,又举起令牌,“此乃九幽门主令牌,从夏猎云身上搜出。”最后,她拿起那份血书,“此乃内务府大总管常桂临死前供状,亲笔书写并画押,陈述当年如何受夏荣云蒙骗,将其与秦氏四女所生之子,替换太后早夭的皇四子,李代桃僵,瞒天过海!”
每说一句,太后的脸色就白一分,盛帝的脸色就青一分。
“你……你血口喷人!”盛帝浑身颤抖,指着秦有思,目眦欲裂。
秦有思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字字诛心:“陛下,您左胸下三寸,是否有一枚形似火焰的赤色胎记?此乃夏氏血脉特征,夏荣云、夏猎云皆有!您可知,您的生母,秦家四姑奶奶,在狱中得知您为掩盖身世,对秦家赶尽杀绝后,是怀着怎样的悔恨与绝望,撞墙自尽?她临终前唯一的遗愿,便是让我这秦家最后的半缕血脉,问您一句——午夜梦回,可曾见过外祖父、姨母、表姐,以及那五百多枉死的秦家族人?!”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得满殿皆惊。宗室元老们面面相觑,裕老王叔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竟有此事!竟有此事!”
太后踉跄一步,看着盛帝那与夏荣云确有几分相似的眉眼,又想起常公公之前的供词,终于彻底崩溃,尖声道:“是他!都是他这个野种!还有夏荣云那个奸贼!害了哀家的皇儿!混淆了我刘氏血脉!罪该万死!”她此刻恨极了欺骗她的夏荣云,也恨极了这个她亲手扶上皇位,如今却要杀她的“儿子”。
盛帝见大势已去,状若疯魔,猛地抽出佩剑:“朕是皇帝!朕杀了你们这些乱臣贼子!”
然而,他刚一动,周游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殿门口,手中长剑一横,沉声道:“陛下,请放下兵器。”殿外,忠于宝亲王和周游的禁军已然控制了局面。
宝亲王深吸一口气,对着列祖列宗牌位,郑重跪下:“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刘珩,今日为保全刘氏江山,肃清妖孽,不得不行此非常之事!伪帝刘冕,身负前朝余孽血脉,罪证确凿,且为掩盖其身世,构陷忠良,残害秦氏满门,天理难容!即日起,废黜其帝位,羁押宗人府,听候发落!”
他又看向失魂落魄的太后:“太后娘娘受奸人蒙蔽,亦有失察之过,请移居西宫静养,非诏不得出。”
尘埃落定。
秦有思看着被夺去冠冕、如同困兽般被押下去的盛帝,看着瘫软在地、喃喃自语的太后,心中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只有一片无尽的悲凉。为了一个秘密,赔上了秦家满门,也葬送了这对母子之间最后一点温情,更让这江山社稷,经历了一场无谓的动荡。
她缓缓跪倒在地,朝着南方——秦家祖坟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外祖父,父亲,母亲,大姐,二姐……秦家的列祖列宗……你们,可以安息了。”
阳光终于完全穿透了奉先殿的窗棂,照亮了满地狼藉,也照亮了她脸上无声滑落的泪水。公道,虽迟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