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伊卡突然停下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书房座椅对面墙上的一幅巨大中国画上面,“这幅古画应该出自大师手笔,连我这样一个外行都能够看出……只是题词未免太寂寞了些。”
那幅画装裱精美,古雅的绢本上并非传统的水墨山水或花鸟人物,而是一片苍茫、抽象的宇宙星云背景,重云深处,隐约勾勒出一个孤独的仗剑远眺的背影,仿佛立于时间长河的尽头。画面的右上角便是那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题词。
椒翟抬头看去,只见题词的上阙是:“霜蹄踏碎长安月,旌旗暗裂秋声。剑痕遍体走孤乘。云楼空试剑,天阙罢谈征。”
诗句苍凉悲壮,一股沙场征战、功败垂成的萧索之气扑面而来。椒翟回忆了一下,想起来这是地球时代的一首《临江仙》,词牌本身便带有一种历史沧桑感。他继续看下去,但见下阕是:“烟雨十年销铁骨,沧浪濯我青棱。蓬舟此去伴香风。五湖星辰好,不照未央灯。”
下阕笔锋陡转,从金戈铁马的追忆,转向了纵情江湖、寄情星海的放达,但那“不照未央灯”的决绝背后,又隐藏着多少不甘与无奈?
“霜蹄踏月,旌旗暗裂……烟雨销骨,沧浪濯棱……”椒翟低声吟诵,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强烈的共鸣。这词中所描绘的心路历程,莫非就是希金斯的心声?一个曾经胸怀“天阙”、志在“谈征”,意图改变国家甚至世界的青年,最终却“剑痕遍体”,理想破灭,只得“蓬舟此去”,寄情于“五湖星辰”和“香风”?这与希金斯如今那个冷酷贪婪、操纵金融市场、经营黑暗“乐园”的金融巨鳄形象,何其矛盾,又何其可悲!
“看来这位希金斯先生,年轻时并非池中之物。”安伊卡也品味着词中意境,若有所思,“‘剑痕遍体’,或许不只是比喻。他并非天生瘫痪,根据零散情报,他年轻时据说相当健康,甚至称得上运动健将,是后来遭遇了重大变故,才导致中风,失去了双腿。”
“是什么让他变成了现在这样?”孟疏影轻声问,带着一丝同情,“获得巨额财富后,性情大变?还是那场让他失去双腿的变故,彻底扭曲了他?而且……他似乎对女性存在一种刻骨的仇恨。”她想起了数据包中那些被残害的少女记录。
众人顿时沉默。希金斯的形象在他们心中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一个拥有强大能力,却因理想破灭或身心创伤而彻底堕入黑暗的人,往往比纯粹的恶棍更加可怕。
椒翟正在感慨希金斯这矛盾的人格和居然如此高水准的审美,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高频振动般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钻入了他的耳膜。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直接作用于大脑和神经。
几乎同时,众人周围的空间开始产生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涟漪。紧接着,几个半透明的形态不断微微变幻的浅白色物体,如同深海中的幽灵水母,悄无声息地悬浮显现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时而散开成一片摇曳的光晕,核心处散发着一种非冷非热的、令人极不舒服的苍白光芒。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漂浮在半空中,无视重力,无视物理障碍,在书房与客厅、走廊、健身房之间的墙壁、家具甚至人体之间随意穿行,仿佛那些坚实的物质只是虚无的幻影。它们的移动不带起一丝风声,也没有任何能量波动外泄,只有那种直刺灵魂深处的冰冷和死寂。